一日飞行,风尘未歇。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原本预想中可能遭遇的妖兽袭扰、甚至各方势力的暗中窥探,竟全都没有发生。
一路行来,荒郊野外的妖兽巢穴空空如也,山林间连一丝妖兽的凶戾气息都嗅不到,仿佛那些此前肆虐东海州边境的凶兽,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叶一松摩了摩手中的符箓,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清岩,低声道:“看来传言不假,妖兽真的尽数退去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赵清岩点点头,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轻松:“北境战事吃紧,妖兽若是再作乱,东海州便真的要乱了。此番顺利抵达会稽,实乃万幸。”
一行人没有在会稽县城外多做停留,按照事先得到的指令,径直朝着东海王王府的方向而去。
东海王王府坐落于会稽县城北中心地带,无需刻意寻找,那股凌驾于全城之上的威严气息,便是最醒目的标志。
朱红大门高逾丈余,门环是鎏金打造的兽首,狰狞威武,门口站立的护卫皆是气息沉稳的武宗境武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往来之人,周身灵力内敛,却透着不容侵犯的气势。
叶一松抬眼扫过王府的轮廓,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未刻意铺陈奢华,却处处透着王侯府邸的大气与厚重,那是沉淀了数千年的底蕴,是东海州真正主宰者的威仪。
他心中暗叹,不愧是统御一州的东海王,这府邸的气势,远非寻常郡府、世家可比,一言一行皆牵动着整个东海州的命脉。
门口的护卫早已接到通知,见叶一松一行人前来,立刻上前恭敬行礼:“可是前来支援北境的武王大人?请随属下入内登记。”
叶一松等人颔首,跟着护卫踏入王府前厅。
厅内早已人声鼎沸,灵力波动此起彼伏,清一色的武王境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威压,即便是叶一松这般心境沉稳之人,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压力。
负责登记的是王府的管事,手持名册,逐一核对到来者的身份与所属势力。
叶一松走上前,报上姓名与叶家所属,管事立刻在名册上勾画,恭敬道:“这位大人,您是第四十一位抵达的支援者,目前丹阳郡与镇江郡的九位武王尚未赶到,待明日人齐,便可一同前往北境。”
四十一人。
叶一松心中了然,此次东海州集结了整整五十位武王,奔赴北境抵御外敌。
在此风雨飘摇的时候,东海州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北境的局势,恐怕比想象中还要严峻。
叶一松目光扫过厅内,很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中心处,一身青色锦袍、面容桀骜的年轻男子——东海王第七子刘野。
当初在忘川秘境之中,叶一松与他有过交集,此人天赋不俗,性格却颇为孤傲,此刻正与身旁的世家子弟交谈,察觉到叶一松的目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在刘野不远处,胡家的胡云骁、吴家的吴牧川、李家的李修崖,以及赵家的赵作阳,皆是当年在忘川秘境之中有过数面之缘。
赵作阳面容刚毅,修为深厚,此刻正坐在厅内的檀木椅上,看到叶一松,眼中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
而胡云骁的目光落在叶一松身上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与身旁的胡远昭低声交谈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叶一松,暗藏杀机。
除了这些旧识,厅内还有不少州试时的老对手。
东海王的王孙刘沧澜,一身白衣,丰神俊朗,当年州试之上可谓是傲视全雄,可惜最后,还是棋差一招。
此刻站在人群中央,备受瞩目,看向叶一松的眼神带着探究与几分忌惮。
丹剑宗的张玄琅,一身剑道气息凌厉如剑,云海宗的雷靖,雷系功法霸道无匹,皆是东海州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
一时间,厅内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叶一松身上,神色各异,暗流涌动。
叶一松年仅二十岁,便突破至武王境,这等天赋,在整个东海州的历史上都屈指可数。
而最让众人震惊的,是近日流传开来的一则小道消息——叶一松不仅是年轻武王,更是一位五阶制符师。
武王境的修为,再加上五阶制符师的身份,这两项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为之疯狂,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同辈修士心生敬畏、嫉妒,乃至忌惮。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眼中满是欣赏与赞叹,暗自感慨东海州出了如此妖孽的人物,未来必成大器。
有人则满心嫉妒,觉得叶一松年纪轻轻便独占鳌头,气运好得令人发指。
还有人眼神阴鸷,打着各自的算盘。
尤其是胡家众人。
胡云骁暗中传音,对胡远昭道:“这个叶一松,真是走了狗屎运,年纪轻轻就成了武王,若是让他继续成长下去,我胡家日后必受其威胁。”
胡远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北境乃是死地,战火纷飞,危机四伏,想要让一个武王悄无声息地死在那里,办法多得是。此番前往北境,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定要让他永远留在北境,永绝后患!”
胡云骁微微点头,目光阴冷地锁定叶一松:“没错,北境就是他的埋骨之地。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子,仗着一点天赋就敢目中无人,今日就让他先得意几日,到了北境,有他好受的。”
两人暗地里的传音,夹杂在厅内的嘈杂之中,并无人察觉。
叶一松自然感受到了胡家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着厅内众人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随赵清岩,径直朝着赵作阳的方向走去。
“阳叔。”
赵清岩走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叶一松紧随其后,喊了一声:“阳叔。”
赵作阳立刻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清岩、一松,你们可算到了,我还担心你们路上会遇到妖兽阻拦,没想到这么顺利。”
“坐。”赵作阳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让两人坐下,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一路辛苦,先歇歇脚。”
叶一松与赵清岩依言坐下,三人围坐在一起,瞬间与周围的人群隔开了几分,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
赵作阳环顾了一眼厅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们也看到了,此次州里集结了五十位武王,如今已经到了四十一人,就差丹阳郡和镇江郡的九位了。按照王爷的指令,明日中午,人齐之后,我们便立刻出发前往北境。”
叶一松眉头微挑:“阳叔,北境的局势,到底糟糕到了何种地步?”
赵作阳脸色凝重,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北境与大秦接壤,此次不仅大秦铁骑肆虐,还有苍龙山脉的妖族趁机入侵,北境的守军已经折损大半,大量镇守武王战死,防线濒临崩溃。”
“北境一旦失守,大秦便会长驱直入,与东海妖族,一起夹击东海州,到时候,我们东海州危矣”
赵清岩倒吸一口凉气:“苍龙山脉的妖族也出动了?”
“没错。”赵作阳神色肃穆,“北境的战场,与我们平日里的切磋、秘境探险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尸山血海,一招一式皆是生死搏杀,容不得半点马虎。”
“你们两个都是年轻一辈的武王,初次踏入真正的战场,切记不可轻敌,更不可贸然行动。”
说到这里,赵作阳看向叶一松,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与保护:“一松,你不必太过紧张。你是我赵家的人,到了北境,有我赵家在,定会护你周全。”
“我赵家在北境经营多年,也有不少势力与根基,即便遇到危险,我们也能有周旋的余地。”
叶一松心中一暖,知道赵作阳是真心待他。
自从从成为赵家的女婿,赵家便一直将他视作自己人,此番前往凶险万分的北境,赵作阳更是直言会护着他,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多谢阳叔,我会小心行事的。”叶一松恭敬道谢。
叶一松心中清楚,北境危机四伏,即便有赵家庇护,最可靠的还是自己的实力。
胡家等人早已对他虎视眈眈,此番前往北境,必定会暗中下手,除了应对大秦武者与妖兽,还要提防身边的小人,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想到这里,叶一松看向赵作阳,开口问道:“阳叔,我们可以自由出入东海王王府吗?”
赵作阳有些意外:“哦?你想去哪里?”
“悦来楼。”叶一松直言道,“北境战事凶险,我想前往悦来楼购置一些高阶符箓、疗伤丹药以及防御法宝,多准备一些保命之物,到了战场上,也能多一分生机。”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在赵家人面前,无需过多遮掩。
赵作阳闻言,立刻点头同意:“应该的,战场之上,保命之物最为重要。你尽管去,今日王府并不限制自由,只要明日中午之前,赶回王府集合即可,切勿误了出发的时辰。”
“明白,我一定准时回来。”叶一松松了口气。
他起身,对着赵作阳拱了拱手:“阳叔,那我先告辞,去去就回。”
说罢,便准备转身独自离开。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清岩突然站起身,笑着道:“一松,等等我。”
叶一松回头,看向赵清岩。
赵清岩挠了挠头,语气轻松:“我在这里坐着也是无聊,这些人大多是泛泛之交,没什么意思。不如我陪你一起去悦来楼,也好有个照应,顺便我也想购置一些东西,如何?”
叶一松微微一愣,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本想独自前往悦来楼,一是因为自己身为五阶制符师,有些符箓的挑选与交易需要隐秘行事,不愿被太多人知晓。
二是想独自梳理一下心境,为北境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但赵清岩是赵家的嫡系子弟,与他交情深厚,为人正直,绝非胡家那般阴险小人,一同前往,不仅不会添麻烦,反而能在一旁帮衬,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拒绝的话,未免显得太过生分。
短短一瞬,叶一松便做出了决定,对着赵清岩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清岩兄陪我一趟了。”
“客气什么!”赵清岩爽朗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兄弟二人,一同前往,也能快些。”
两人转身,对着赵作阳再次告辞,便并肩朝着前厅外走去。
厅内的众人,看到叶一松与赵清岩一同离开的背影,目光皆是微动,却没有人开口阻拦,也没有人上前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走出前厅,消失在视线之中。
刘野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叶一松倒是会找靠山,州试之前便黏上了赵家,看来他也清楚,自己天赋太强,没有赵家庇护,在东海州寸步难行。”
刘沧澜站在一旁,淡淡道:“他天赋异禀,又修炼资源是那门功法,若是不找个靠山,恐怕活不到现在。赵家愿意护着他,也算他的运气。”
张玄琅与雷靖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心中却各有盘算。
而胡云骁与胡远昭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中的阴鸷之色更浓。
胡远昭冷声道:“叶一松与赵家走得越近,死得越快。赵家在北境的势力,也并非一手遮天,等我们到了北境,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胡云骁微微颔首,声音冰冷:“不急,先让他得意几日。北境的战场,才是真正的狩猎场。叶一松,赵清岩,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活着回来。”
厅内的暗流,随着两人的离开,愈发汹涌。
所有人都知道,叶一松此子,已是东海州最耀眼的新星,却也成了不少势力的眼中钉。
此番北境之行,注定是一路腥风血雨,是龙是虫,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而此刻,叶一松与赵清岩已经走出东海王王府,踏入会稽县热闹的街道之上。
阳光洒在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灵驹穿梭,武者往来,一派繁华景象。
与王府内的暗流涌动相比,街道上的烟火气,让两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几分。
赵清岩看着身旁的叶一松,笑着道:“一松,你此次去悦来楼,打算购置些什么?悦来楼有几位长老与赵家有几分交情,若是遇到麻烦,报我赵家的名号即可。”
叶一松微微一笑:“多谢清岩兄,我主要是购置一些五阶制符材料和疗伤丹药,至于其他,随缘即可。”
自己五阶制符师的身份,没有必要隐藏,这个时候,价值越大,越容易得到赵家的重视,越容易在北境活下来。
赵清岩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也好,北境最缺的就是疗伤丹药,多备一些,总归是没错的。对了,你方才在厅内,有没有感受到胡家人的目光?那胡云骁与胡远昭,看你的眼神,简直要把你生吞了一般。”
叶一松眼神微冷,淡淡道:“感受到了。”
“估计是看我与你们赵家走的近,对我起了杀心!”
“这群小人!”赵清岩眉头一皱,语气带着愤怒,“你放心,有我赵家在,他们不敢在会稽县对你动手,到了北境,我们赵家会罩着你的,绝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叶一松心中一暖,转头看向赵清岩:“好,那今后在北境,便劳烦清岩兄多多关照了。”
“客气什么!”赵清岩爽朗一笑,伸手一指前方,“走,悦来楼就在前面,我们快些过去,争取在天黑之前购置好所有东西,早点回来歇息,明日还要出发前往北境呢。”
两人相视一眼,加快脚步,朝着街道尽头的悦来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