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金微郡魏军大营的辕门之上,甲胄铿锵的脚步声连绵不绝,当叶一松他们返回金微郡时,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在原址上重新建立起了一座新的大营。
叶一松混在归营队伍之中,一身黑色劲装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浸透,却难掩他眼底的喜色。
按照军中规制,斥候营将士归营后第一时间需向主管将领复命,叶一松辞别了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径直朝着大营西侧的斥候营专属营帐区走去。
沿途皆是身着黑甲的卫军士卒,旌旗猎猎,上书“斥候营”三个大字,营中随处可见包扎着伤口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金疮药混杂的味道,昭示着不久前那场大战的惨烈。
转过几座军用帐篷,一座略显简陋却戒备森严的大帐出现在眼前,帐外两名士卒手持长戟肃立,见叶一松走来,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斥候营百夫长叶一松,归营向沈将军复命。”叶一松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士卒验明了他的腰牌,掀开帐帘道:“沈将军在帐内等候,进去吧。”
叶一松低头入内,帐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除了药味,还飘着一丝淡淡的混乱的灵气波动。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正是斥候营主将沈烈。
此刻的沈烈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原本挺拔的身躯靠在软榻上,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周身的灵气紊乱不堪,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百夫长叶一松,归营复命!”叶一松躬身行了一礼,声音铿锵有力。
沈烈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叶一松身上,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舒展,露出一丝赞许,他强撑着身体,想要坐直一些,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
“起来吧。”沈烈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虚弱,“此次北上探查秦营虚实,你做得极好,远超本将的预期。”
叶一松起身,垂首而立:“属下只是恪尽职守,不敢居功。”
“恪尽职守?”沈烈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肯定,“北境秦营戒备森严,秦军更有武皇境的武者坐镇,你不过是四星武王,孤身深入北地,不仅摸清了敌军虚实,更是在后面的大战中斩杀数位秦国武王,这份胆识、这份本事,在整个斥候营,都是头一份!”
话音刚落,沈烈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声沉闷而痛苦,每一次咳嗽,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周身的灵气更是剧烈动荡。
叶一松清晰地感知到,沈烈体内的武道金丹之上,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那缝隙虽小,却如同利刃剜心。
武道金丹对于任何一位武王境武者来说,都至关重要,金丹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性命不保。
叶一松心中一紧,连忙道:“沈将军保重身体。”
沈烈咳了许久,才缓缓平息下来,摆了摆手,气息微弱道:“无妨,些许伤势……叶一松,你的功绩,本将已经悉数记在军功册上,并且向西营主帅沈断山将军上书举荐了你。”
叶一松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沈烈,眼中满是惊愕。
西营主帅沈断山,乃是武皇境后期武者,手中更是掌握北境数十万将士的生死,位高权重,寻常将士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沈烈竟直接将他举荐到了主帅面前。
“主帅看过你的军功之后,极为赞赏,”沈烈看着他,眼中带着欣慰,“不日之后,升迁文书便会送达你手中。以你此次斩杀秦国数位武王、探明秦营虚实的泼天大功,应当可官升三级,跳过千夫长、校尉之职,册封为将军,未来或有独领一营的机会。”
“官升三级?封将?”叶一松彻底愣住了,他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一跃成为将军,这在等级森严的西营之中,堪称一步登天,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叶一松连忙再次拱手,语气真挚:“属下多谢沈将军看重,若非沈将军举荐,属下纵有微末功劳,也难有今日之机,此恩,末将没齿难忘!”
沈烈看着他恭敬的模样,轻轻摇头,声音温和了几分:“不必谢我,这都是你自己拼来的功劳。是你在北方九死一生,是你斩杀秦军数位武王,换来的,军功在前,谁也抹杀不了。本将不过是据实上报,举贤不避功,理所应当。”
他说着,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疲惫之色更浓。
叶一松见沈烈伤势沉重,精神不济,不敢再多做打扰,躬身道:“沈将军重伤在身,需安心休养,属下不便多扰,就此告辞,待沈将军痊愈,属下再来拜见。”
“去吧。”沈烈挥了挥手,闭上双眼,不再多言,周身的灵气依旧在微弱地动荡着。
叶一松再次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大帐。
走出沈烈的营帐,傍晚的风裹挟着北境的寒意吹在脸上,叶一松才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可此刻,站在偌大的西营大营之中,叶一松却突然生出一丝茫然,竟无处可去。
叶一松初来西营,还未等熟悉营中事务,便被紧急派往北方执行斥候任务。
南下返回军营的途中,又恰逢魏国大军大举进攻金微郡,无奈卷入大战之中,待追杀秦国溃军归来。
算起来,这竟是他第一次正式踏入西营,别说专属的营帐,就连一个落脚的临时住处都没有。
身边往来的士卒皆是三五成群,各自返回自己的营帐,唯有叶一松孤身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帐篷,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叶一松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返回沈烈的营帐,询问自己的住处,可转念一想,沈烈金丹受损,重伤在身,刚刚才勉强支撑着与他说话,此刻定然在运功疗伤,他实在不忍再去打扰。
就在叶一松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之际,一道身着校尉服饰的男子快步朝他走来,此人腰佩弯刀,面容干练,走到叶一松面前,拱手行礼道:“可是叶一松百夫长?”
“正是在下。”叶一松回礼。
“末将奉李玄清将军之命,特来请叶百夫长前往将军帐中一叙。”校尉语气恭敬,显然对叶一松颇为客气。
李玄清?
听到这个名字,叶一松心中一动。
李玄清,算是他的同门师兄,百年前便拜入凌虚子门下。
今日战场之上,他被蒙骜压制,险些丧命,正是李玄清及时出手,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才算保住了性命。
没想到刚回大营,师兄便派人来找他了。
叶一松沉吟片刻,他与李玄清虽为同门,在此前却从来没有接触过,对这位师兄的家世、性情均不了解。
此番相请,不知是为了何事?
“有劳校尉引路。”叶一松点了点头,跟着校尉朝着大营东侧的将领营帐区走去。
一路穿过数道岗哨,校尉将叶一松领到一座颇为宽敞的将军帐前,躬身道:“将军就在帐内等候,叶百夫长请进。”
叶一松掀开帐帘,入内便看到了坐在案前的李玄清。
李玄清身着黑色将军甲,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军人的英气,周身灵气沉稳,已是七星武王的修为。
“师兄。”叶一松拱手行礼,语气诚恳,“今日战场之上,若非师兄出手相救,师弟早已命丧在蒙骜的拳下,救命之恩,师弟铭记于心!”
李玄清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道:“举手之劳,何须挂齿。你我师出同门,皆为凌虚子师尊门下,同门手足,在北境战场相遇,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叶一松心中微暖,同门之谊,在这战火纷飞的北境,显得尤为珍贵。
李玄清指了指一旁的座椅,道:“坐吧”
“师尊他老人家,如今身体可好?”
问到凌虚子,叶一松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他缓缓坐下,沉默片刻,才如实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低沉:“师兄,师傅他……已经在数年前,于忘川秘境坐化了。”
“什么?!”
李玄清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原本沉稳的身躯微微一颤,手中的茶杯险些摔落在地。
李玄清怔怔地看着叶一松,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本英挺的面容,在这一刻仿佛苍老了数岁,眉宇间的英气被浓浓的悲伤与落寞取代。
“师尊他……坐化了?”李玄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悲痛。
叶一松点头,眼眶微热:“师傅寿元已尽。”
李玄清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忘川秘境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三拜,每一次躬身,都带着对师尊的敬重。
帐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时隔百年,再次听闻消息,竟是天人永隔,这份悲痛,压得李玄清喘不过气来。
李玄清与凌虚子虽只有一月的实际师徒情谊,但那一个月,对李玄清的意义,却十分重大。
许久之后,李玄清才转过身,擦去眼角的泪痕,重新坐回案前,神色依旧沉重。
李玄清看着叶一松,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一松,你如今孤身一人在北境,无依无靠,战场之上凶险万分。我在西营任职多年,你若愿意,可来我帐下听令。”
叶一松抬眼,看向李玄清。
李玄清继续道:“在我帐下,我可保你周全,尽最大的能力护你平安,不会让你再像此次北上一般,孤身深入险地,九死一生。”
“北境秦军势大,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显然是李玄清真心为他考虑。
可叶一松听了,却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心中百感交集。
叶一松并非不感激李玄清的好意,只是心中有两重顾虑,难以抉择。
其一,他与李玄清虽同被凌虚子收为弟子,但对这位师兄的性情、品性、为人处世一概不知,师门情谊固然珍贵,可在这尔虞我诈的军营之中,人心难测,他不敢轻易将自己的前途托付给一个并不了解的人,不知这位师兄是否值得倾心相交。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798导航系统,只有在斥候营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斥候营的职责便是外出探查敌情、探索地形,叶一松可以借着执行斥候任务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走遍北境各地,斩杀各地的妖兽,点亮脑海中的地图,解锁系统的更多功能。
若是离开斥候营,转入李玄清的帐下,便只能困守大营,再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外出探索。
一边是师兄的庇护,平安稳妥;一边是自己的核心依仗,前途未知。
叶一松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既不想拂了师兄的好意,又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委婉推辞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校尉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语气急促而恭敬:
“启禀李玄清将军,叶一松百夫长可在您这里,沈帅有令,即刻召见叶一松入主帅大帐觐见!”
这话一出,帐内的李玄清与叶一松同时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充满了不解。
西营主帅沈断山,乃是八星武皇境强者,手握重兵,日理万机,每日要处理军机要务何其多,连军中数位大将都难得见他一面,更何况叶一松这样一个刚刚归营的小小百夫长?
主帅突然召见,究竟是为了何事?
叶一松心中惊疑不定,刚刚沈烈才说向主帅举荐了自己,自己即使连升三级,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裨将,哪里值得沈帅亲自召见!
李玄清也是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看着叶一松道:“沈帅召见,非同小可,你速速随校尉前往,切记谨言慎行,不可有半分差池。”
叶一松压下心中的茫然与疑惑,起身拱手:“师弟明白,多谢师兄提醒。”
他不再犹豫,跟着帐外的校尉,转身朝着西营主帅的核心大帐走去。
“我这师弟,警惕心倒是挺强的,呵呵!”李玄清看着叶一松的背影,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