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松负手立于营帐之中,玄水甲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姿,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武王境威压,内敛却又锋芒毕露。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锐利,只是此刻,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微微低垂,落在手中那枚莹白通透的传讯玉符之上。
这枚玉符乃是赵清岩刚刚临走前交予叶一松的,方便两人联系。
传讯玉符,以千年暖玉雕琢而成,内部铭刻着高阶传讯符文,百里之内可瞬息传信,唯有赵家核心族人与至亲之人方能持有。
方才不过瞬息之间,玉符便微微震颤起来,温润的玉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一道清晰的神念讯息,径直传入了叶一松的识海之中。
讯息的来源,正是赵清岩。
叶一松闭目凝神,细细解读着识海中的神念内容,原本平静的面色,随着讯息的深入,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赵清岩在信中,将一切隐秘和盘托出。
此次指派他前往临朔郡西部地区探查的偏将吴振兴,其背后站着的,是东海州四大顶尖世家之一的吴家。
东海州四大家族,胡、吴、赵、李,四族鼎立,掌控着东海州的半壁江山,权势滔天,底蕴深不可测。
叶一松身为赵家女婿,天赋逆天,年纪轻轻便踏足武王之境,堪称千年不遇的武道奇才,早已成为四大家族暗中关注的焦点。
胡家素来与赵家不合,对叶一松的崛起视若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行事更是嚣张跋扈。
而吴家虽不如胡家那般激进,未曾直接出手,可其心思更为阴鸷,赵家的整体实力本就十分逼近吴家,如今又出了叶一松这样一位未来可期的绝顶天才,若是任由其成长,日后必成吴家的心腹大患。
因此,吴家绝不允许赵家再出一位震慑一方的强者。
吴振兴此次的安排,看似公允,实则包藏祸心,步步杀机。
当下临朔郡中,秦军与魏军战事胶着,秦军主力尽数集结于临朔郡南部,与魏军东营主力展开决战,意图一战定乾坤,彻底攻克整个临朔郡,将其纳入大秦版图。
临朔郡四方地域,局势截然不同:
北部秦军力量最为薄弱,仅驻扎了少量守城武王,依托坚城固守,已无大规模战事,堪称最安全的探查之地;
东部尚有零星战火,虽有危险,却远不及南部致命,而吴振兴特意将与赵家素有交情的张诚、赵虎两位将领派往东部,明着是照顾,实则是分化,让叶一松孤立无援;
至于临朔郡西部,虽毗邻金微郡,但连日来杳无音讯,如同一片死寂的禁区,秦军斥候数次探查,皆是有去无回,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最阴毒的是,吴振兴将自己的心腹郑海,特意安排与叶一松同组,共同探查这危机四伏的西部地域。
郑海乃是五星武王,追随吴振兴多年,忠心耿耿,此番同行,名为协作,实为监视,甚至伺机而动,在背后捅下致命一刀。
赵清岩在信中千叮万嘱,让叶一松务必步步为营,百倍警惕郑海的一举一动,切不可对其有半分信任。
同时,赵清岩也表明,自己已立刻与族中长老商议,动用赵家在军中的人脉与势力,尽快将叶一松调离斥候营,脱离吴振兴的掌控范围,避免其以后落入吴家布下的死局之中。
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叶一松的识海之中,让他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愤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东海州的四大世家,权势滔天,手眼通天,即使现在身在北境战场,这些大族的影响力都如影随形,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叶一松牢牢笼罩。
自己如同他们棋盘上的棋子,命运被随意拨弄,这种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感觉,如同利刃般刺痛着他的自尊,让他胸中的戾气与不甘,疯狂地翻涌起来。
“吴家,好一个吴家!”
叶一松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武王境的气息隐隐外泄,令周遭的桌椅都微微震颤。
叶一松抬眼望向营帐之外,目光穿透重重营墙,望向临朔郡的方向,眼底深处,那股想要变强的决心,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烧起来,愈发炽烈。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叶一松不再迟疑,伸手一挥,将传讯玉符收入储物戒中。
收拾妥当之后,他身形一晃,脚下生出淡淡的青色罡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息间便掠出了营帐,朝着斥候大营的营门方向疾驰而去。
他如今已是魏军裨将,麾下统领一支千人斥候队。
千人队被精细分为十个百人队,每队皆由一名武王境百夫长亲自统领,这些百夫长,实力最低者乃是一星武王,最高者也不过四星武王,虽不及叶一松这般天赋异禀,却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杀伐果断。
不过片刻,叶一松便已抵达斥候大营的营门之处。
只见营门之前,一千名身着黑色斥候软甲的武者已然整齐列队,玄色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千人伫立,御空而立,周身武宗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气势,直冲云霄。
只是队伍之中,尚有些许细微的嘈杂之声,众斥候皆是低声交谈,目光不断望向大营深处,等待着主将的到来。
队伍前方,十名气息沉凝的百夫长凌空而立,各自镇守一方,目光锐利如鹰,正上下打量着疾驰而来的叶一松。
这十位百夫长,早已听闻过叶一松的赫赫威名,这位年轻的裨将,入西营不到一月,便在战场上连斩数位大秦武王境敌将,杀伐之猛,实力之强,在整个斥候营的年轻将领中,堪称第一人。
他们皆是军中老兵,向来敬畏强者,面对叶一松这样的狠角色,无人敢有半分不敬,更无人敢跳出来挑衅、诈刺,一个个皆是敛声屏气,静待吩咐。
叶一松落在千人队前方,周身武王境的威压缓缓散开,却又收放自如,并未伤及麾下将士。
他目光扫过面前整齐的千人队伍,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全场:“诸位,我乃叶一松,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主将。”
话音落下,原本略显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此次任务,我等奉偏将之命,前往临朔郡西部地区,探查当地敌情,探明西部失联之因。此行凶险万分,尔等务必谨遵号令,不得擅自离队,不得贸然行动,一切听从指挥!”
叶一松的话语简洁有力,字字铿锵,众斥候与百夫长皆是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谨遵将军号令!”
简单认识完毕,交代清楚任务,叶一松刚欲整军出发,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便从身侧传来。
“叶裨将,久仰大名。”
叶一松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裨将战袍的男子凌空而来,此人面容阴鸷,眉眼间带着一股刻薄之气,周身四星武王的气息隐隐流转,正是吴振兴的心腹郑海。
郑海来到叶一松身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吴偏将已然吩咐过,我与叶裨将各领麾下千人队,共同探查临朔郡西部,不知叶裨将有何安排?”
叶一松神色平静,与郑海简单对视一眼,便知晓此人绝非善类,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既为协同探查,我等便各司其职,尽快探明情况即可。”
两人简单合计片刻,商定了探查路线与汇合之法,不再多言。
郑海看着叶一松的侧脸,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转瞬即逝。
出发之前,偏将吴振兴曾单独将他唤入营帐,暗中叮嘱,进入临朔郡之后,一旦找到机会,便立刻将叶一松引入秦军早已布下的包围圈中,借秦军之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若是没有绝佳机会,切勿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反倒将自己折进去,得不偿失。
叶一松自然不知郑海心中的阴私算计,却也凭借着武者的直觉,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敌意。
他不再与郑海多做寒暄,抬手一挥,朗声道:“出发!”
话音未落,叶一松身形率先腾空而起,青色罡风缠绕周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临朔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麾下的一千名武宗境斥候,十位武王境百夫长,紧随其后,千人御空,身形如电,破空之声此起彼伏,形成一道庞大的黑色洪流,划破长空,气势恢宏。
郑海也同时下令,麾下一千精锐斥候紧随其后,两支千人队并行向前,在空中划出两道长长的轨迹,朝着临朔郡飞速挺进。
武宗境以上武者,皆可御空飞行,千里之地,数个小时可达。
两支队伍全速前行,不过六个小时,便已跨越金微郡与临朔郡的边界,踏入了临朔郡的地界。
刚入临朔郡,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混杂着战火焚烧后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四面八方的天际之上,隐隐约约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南部天际,霞光冲天,那是秦军主力与魏军东营决战之地,能量波动狂暴无比,即便相隔千里,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而西部地域,一片死寂,仿佛与整个战场隔绝,没有半分声响,没有半分能量波动,如同一片被遗忘的死亡之地。
叶一松与郑海在空中停下身形,对视一眼。
“叶裨将,临朔郡西部地域辽阔,我等二人一同探查,效率太低。”郑海开口,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暗藏心机,“不如我等分头行动,你从南向北探查,我从北向南探查,各自搜集情报,待到日落时分,在临朔郡西部的安陵县汇合,交换情报之后,一同返回金微郡复命,如何?”
这个提议,看似合理,实则是郑海刻意为之,分开之后,他便能暗中布局,寻找机会,将叶一松引入绝境。
叶一松心中冷笑,他本就对郑海心存戒备,分开行动,反倒能减少被暗算的风险,当即点头应允:“甚好,就依郑裨将所言,在安陵县汇合。”
“自然。”郑海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一挥,率领麾下千人队,朝着临朔郡西部北部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层层云雾之中。
叶一松目送着郑海的队伍远去,直至那道黑色洪流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眼底的寒意才缓缓浮现。
叶一松抬手按住腰间的流云剑,心中暗暗思忖:郑海此人,居心叵测,此番分开,必定会在背后耍弄手段,希望他安分守己,不要真的敢对我下手,否则,休怪我叶一松心狠手辣,让你葬身在这临朔郡之中!
深吸一口气,叶一松压下心中的所有杂念,转身望向麾下的十位百夫长与一千精锐斥候,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各自率领百人队向四周探索,遇危则警,遇强则报,不得擅自恋战!”
“喏!”
千人齐声应和。
叶一松不再迟疑,收敛全身气息,身形一动,率先朝着临朔郡西边南部方向疾驰而去。
而叶一松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遥远的天际,郑海并没有随队伍真正远去,独自立于云端,望着叶一松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小子,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