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淡,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云篆峰,灵木青草之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灵气随着朝阳的升起,变得愈发清新醇厚,吸一口,都让人觉得神魂舒畅,疲惫尽消。
叶一松躺在雅致小院的软榻之上,睡得格外安稳沉实。
这是他数月以来,睡得最踏实、最放松的一觉。
他太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太久没有放下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杀伐之心,安安静静地休憩片刻。
昨夜借着几分灵酒的醉意,叶一松就那样简简单单地躺在床上,放空心神,沉入梦乡。
梦中没有厮杀,没有权谋,没有纷争,只有一片平和安宁,仿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所有的心力交瘁,都在这一场酣睡之中,被彻底抚平、消散。
朝阳透过窗棂,洒下几缕温暖的金光,落在叶一松的脸颊之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刚睡醒的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深邃,沉稳内敛。
叶一松缓缓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周身每一个细胞都透着舒爽。
叶一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温柔的笑意,心中暗道,原来放下一切,好好睡一觉,竟是这般畅快。
比起日夜不休的苦修,这般片刻的安宁,反而更能滋养心神,稳固道心。
叶一松刚想下床洗漱,神识却下意识地微微一扫,感知到了院子之外的动静,动作瞬间顿住,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热,心跳竟然莫名地快了几分,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泛红起来。
院子外面,那座毗邻的观景小亭之中,石桌两侧,正坐着两个身姿曼妙、气质出众的少女,正安安静静地相对而坐,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轻柔婉转,如同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叶一松的神识精准地锁定了两人的气息,瞬间便认出了她们的身份。
左边那个,身姿亭亭玉立,气质清冷温婉,眉眼如画,肌肤胜雪,正是他七日后便要迎娶的未婚妻,赵清雪。
而坐在她对面的,乃是赵清怡,气质依旧灵动娇俏,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刁蛮刻薄。
两人显然已经在亭中坐了许久,石桌上的食盒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壶泡好的灵茶,雾气袅袅,清晨的薄雾落在她们的发丝之上,沾了些许露珠,宛若画中仙子。
叶一松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一觉醒来,竟然直接撞见了自己的未婚妻,在院外等自己晨起。
这突如其来的相见,让他这位杀伐果断、面对万千敌军都面不改色的七星武王,竟然瞬间生出了几分退缩之意。
叶一松下意识地缩回了脚步,重新躺回软榻之上,闭上双眼,心中暗暗想着,要不……
干脆装睡?
再躲一会儿?
这个念头一出,叶一松自己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两世为人,如今更是七星武王,,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强敌没面对过,竟然会因为要见自己的未婚妻,想要装睡躲避。
说出去,恐怕整个东海州的武者都会笑掉大牙。
叶一松与赵清雪,说到底,和蓝星古代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几乎没有两样。
最初的婚约,是叶家老祖叶荣鸣,与赵清雪的爷爷赵风华,两位长辈一手敲定的,为的是拉拢叶一松这个武道天骄,两家结盟,互帮互助。
从始至终,都是长辈做主,快速定下,没有半分他自己的意愿。
唯一与古人盲婚哑嫁不同的是,在大婚之前,叶一松与赵清雪,前后见过数面。
几次相见,虽无过多深交,却也对彼此的容貌、性格、品性,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
叶一松知道赵清雪温婉善良,赵清雪也知道他善解人意,高大威猛。
可当真正要,面对大婚的现实,要与这个姑娘,朝夕相对,叶一松还是难免心生局促,青涩不安。
毕竟,叶一松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儿女情长的时刻,从来没有这般心动又慌乱的感觉。
只是,叶一松的神识感知得清楚,赵清雪与赵清怡,已经在亭中等了许久了。
人家姑娘家,放下身段,主动清晨登门,带着早餐在此等候,他若是一直装睡躲避,未免太过失礼,太过怠慢,失了男儿气度,也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心意。
叶一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局促与慌乱,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泛红的脸颊。
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叶一松啊叶一松,你连武王境的威压都能坦然面对,不过是见自己的未婚妻,有何可慌?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般想着,叶一松才缓缓平复了心跳,起身下床,拿起一旁的衣衫,慢条斯理地整理妥当,束好长发,抚平衣摆上的褶皱,确认自己衣着整齐,神态恢复了大半的从容,才缓缓抬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缓缓打开,清晨的微风带着灵气与花香,扑面而来。
叶一松迈步走出房门,抬眼看向不远处亭中的两个少女,脚步平稳,脸上带着一抹温和淡然的笑意,上前几步,对着两人微微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温和,格外动听:“清雪姑娘,赵姑娘,二位早。”
亭中的赵清雪与赵清怡,听到房门响动,瞬间便停止了交谈,齐齐转头看向叶一松。
只见叶一松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身着素色长衫,朝阳洒在他的身上,周身透着沉稳温润的气场,两人皆是眼前一亮,连忙站起身,快步从亭中走了出来,对着叶一松盈盈回礼。
赵清雪的脸颊,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微微垂下,不敢与叶一松的目光直视,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叶公子,你醒了?昨夜歇息得可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落在叶一松的耳中,让他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莫名快了几分。
叶一松的神识,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没有半分冒犯之意,只是单纯地感知两人的修为,这一扫,他的眼底便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不过数年未见,赵清雪与赵清怡,竟然双双突破,踏入了武宗境!
赵清雪,已然是五星武宗境修为,灵气精纯厚重,根基扎实,显然是得到了赵家的悉心培养。
就连往日里娇生惯养、不爱苦修的赵清怡,也突破到了四星武宗境,气息稳固,没有半分虚浮。
要知道,在东海州,二十多岁的武宗境武者,已经可以称的上一句天才的赞誉了。
更何况是五星、四星武宗,这份天赋,放在任何一个郡城世家,都是核心嫡传的待遇。
看来,经过兽潮之后,赵家对族中后辈的培养,愈发上心。
叶一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清雪的身上,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心中泛起一抹温柔的涟漪。
今日的赵清雪,身着一身浅白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莲花纹路,,亭亭玉立,身姿曼妙如风中翠竹,眉眼温婉如画,肌肤莹白似雪,,周身气质清冷却不孤傲,温婉却不怯懦。
朝阳落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美得不可方物,宛若遗世独立的仙子,动人心魄。
一眼,便刻在了叶一松的心底,让他一时之间,竟然看得有些失神,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赵清雪本就羞涩,被叶一松这般直直地盯着,感受着他目光里的温和与专注,脸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整个人变得愈发局促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微微泛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她心跳如鼓,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叶一松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眸,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一旁的赵清怡,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看着自家姐姐羞涩慌乱的模样,又看着叶一松失神盯着姐姐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按照她往日里的性子,必定会开口调侃,扎刺挖苦,取笑两人几句。
可今日,她却异常安静,只是站在一旁,抿着嘴偷笑,没有开口说半句调侃的话,更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叶一松冷嘲热讽、处处针对。
叶一松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回目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心中暗自懊恼,自己竟然失态了。
就在这时,赵清雪仿佛找到了台阶下,慌忙抬起手,伸手指向不远处亭中的石桌,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却依旧温柔:“叶公子,我与清怡一早便过来了,特意给你带了东海州的特色早点,都还热着,你……你快过来用一些早餐吧。”
“多谢清雪,费心了。”
叶一松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格外轻柔,连称呼都下意识地少了“姑娘”二字,显得亲近了几分。
他主动迈步,朝着亭子走去,赵清雪与赵清怡连忙跟上,三人一同走进观景亭中,相对而坐。
石桌之上,食盒打开,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早点,全都是东海州有名的特色小吃,灵米蒸糕、鲜肉灵包、鲜汤小馄饨、蜜渍灵果……
琳琅满目,香气四溢,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小巧,显然是赵清雪一早亲自挑选,甚至亲手打理过的,汤鲜味美,香气扑鼻,让人一看便食欲大开。
叶一松看着满桌的早餐,心中泛起一股暖流。
武王境的武者哪里还需要吃早饭啊,吐纳灵气就够自身消耗了。
两世为人,从未有一个姑娘,会这般细心,清晨早起,为他准备一桌子合口的早餐,这般温柔细致的心意,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叶一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碗筷,安静地吃着早餐。
或许是心情舒畅,或许是早餐合口,或许是身边坐着心意相通的人,这一顿早餐,叶一松吃得格外香甜,风卷残云一般,将一桌子的早点,一扫而空,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直到放下碗筷,叶一松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吃得如此干净。
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盒,再看向赵清雪带着笑意的眼神,叶一松瞬间脸颊一红,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窘迫,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一松一向沉稳淡定,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窘迫的模样,此刻的样子,全然没有了七星武王的威严气场,只剩下一个普通少年的青涩与尴尬。
赵清雪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眉眼弯弯,宛若星辰绽放,先前的羞涩与局促,也消散了大半:“叶公子若是喜欢,日后我日日给你送过来便是,云篆峰的厨子,最擅长做这些东海小吃。”
“好。”
叶一松看着她的笑容,下意识地点头应下,话音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更红,却没有反悔,只是心中暖暖的。
三人坐在亭中,吹着清晨的微风,晒着温暖的朝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赵清雪说着云篆峰的灵木花草,说着赵家近期的琐事,语气轻柔。
叶一松偶尔开口,说着北境的趣事,说着修炼的心得,语气温和。
赵清怡依旧安静,只是偶尔插一句话,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刁蛮刻薄。
叶一松心中了然,暗自感叹,果然,在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说话。
昔日他修为低微,在赵家众人眼中,不过是一个配不上赵清雪的乡下小子,赵清怡自然处处针对、挖苦讽刺。
如今他已是七星武王,,莫说赵清怡,就算是赵家长老,也要对他恭敬有加。
往日的针锋相对,自然烟消云散。
闲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朝阳渐渐升高,薄雾彻底散去。
赵清雪看了看天色,才缓缓站起身,对着叶一松盈盈行礼,主动提出告辞:“叶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与清怡就不打扰你了,先行告退。”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温柔地看着叶一松,补充道:“对了,叶伯父一早便被我相叔请去了霜雪居,说是昨日相谈甚欢,相见恨晚,要拉着叶伯父再品灵酒、畅谈武道。”
叶一松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神色,心中暗暗叫苦,瞬间开始担心起来。
叶一松可太了解自己的父亲叶结生了,别的本事不说,酒量,那是又菜又爱喝、喝多了就口若悬河。
想到此处,叶一松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祈祷,父亲啊父亲,你可少喝一点吧。
叶一松压下心中的无奈,对着赵清雪点了点头,温和笑道:“有劳清雪告知,我知晓了,二位姑娘慢走。”
赵清雪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叶一松道别,才拉着依旧一脸看好戏的赵清怡,缓步离开了小院,身影渐渐消失在灵木掩映的小径之中。
看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叶一松才缓缓收回目光,站在亭中,吹着微风,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叶一松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中一片温柔平和,对七日后的大婚,竟然生出了几分期待与向往。
沉寂片刻,叶一松回过神来,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回东海州也有些时日了,该去拜见一下自己那位只见过一面的便宜师傅了。
顺便当面感谢师父,对家族的照顾之恩。
叶一松不再迟疑,转身回到院中,唤来赵家安排在小院的管事,简单交代了几句自己的去向。
随后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光,纵身跃出小院,朝着云篆峰山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