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江郡的夜幕下流云沉寂,晚风卷着山间微凉的雾气,掠过连绵起伏的峰峦。
叶一松立在殿门处,眸光幽深,望着梧桐山方向两道飞速遁出的气息,眼底凝着淡淡的寒芒,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魏星河与魏书玉,深夜离开魏家族地,行踪诡秘,绝不寻常。
叶一松静静伫立片刻,脑海中翻涌起数日之前魏家拒绝叶家的一幕,心中冷笑不止。
叶家拿出满满的诚意,魏家却死死攥着手中的县城寸土不让,态度强硬,全然无视如今叶家在苍江郡一家独大的格局,妄图负隅顽抗。
既然他们还认不清局势,那叶一松便亲自出手,彻底打碎魏家最后的坚持,让这盘踞苍江郡多年的老牌世家,彻底明白如今的苍江郡,究竟是谁说了算!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怪不得我了。”
叶一松低声呢喃,唇间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眸底掠过一抹锐利的锋芒。
叶一松早已稳固九星武王境界,一身修为浑厚浩瀚,周身《玄元隐息诀》悄然运转,层层玄妙道韵裹覆全身,将所有的武道威压、灵气波动尽数敛入肉身经脉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做完一切,叶一松身形一晃,足下青莲轻点虚空,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淡淡残影,悄无声息追向两道远去的武王气息。
为了稳妥起见,避免打草惊蛇,叶一松刻意将距离把控在三十里开外。
这个距离,对于寻常武王武者而言,早已超出感知极限,绝不会被轻易察觉。
而他最大的依仗,便是脑海中彻底点亮的东海州六郡全景地图。
这数月以来,叶一松踏遍苍江、临海南崖等六郡山河,为的就是这一刻。
地图之上,山川河流、峰峦峡谷,乃至生灵轨迹,皆清晰浮现,分毫毕现。
此刻,魏星河与魏书玉的遁行轨迹,如同两道醒目的光点,牢牢印刻在他的心神地图之中,无论两人如何迂回转折、变换方位,行踪都被叶一松精准锁定,绝无跟丢的可能。
三十里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全程监控二人动向,又能完美规避高阶武者的冥冥感知。
夜色疾驰,两道魏家武王身影一路不停,飞速穿梭在山野云层之间,越过苍江郡边界,踏入临海郡疆域。
沿途山河飞速倒退,林间夜枭啼鸣,山风呼啸,却丝毫无法阻拦二人前行的脚步。
前行途中,魏星河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莫名的危机感如同细密的蛛网,紧紧缠覆心神,让他素来沉稳的心境久久无法平静。
魏星河眉头微蹙,面色凝重,一边极速遁空,一边暗中催动周身武道感知,神识如同细密涟漪,一遍遍扫过周身二十里疆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灵气波动。
“不对劲……总感觉身后有人窥探。”
魏星河心中暗自沉吟,眼底满是警惕与狐疑。
他乃是六星武王强者,修行数百年,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早已淬炼出远超寻常武者的危机感应。
武者修行到武王境界,神魂凝练、感知超凡,冥冥之中的吉凶预感,往往精准无比,极少出错。
今夜这股如芒在背、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让魏星河心底愈发不安。
一旁的魏书玉紧随其后,察觉到老祖神色凝重,不由得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老祖,可是有什么异样?”
“莫非是叶家之人?”
经此一问,魏星河心中的不安更甚,他沉声道:“我亦有此顾虑。苍江郡之内,如今唯一有能力、也有动机对我魏家出手的,唯有叶一松。”
提及叶一松三字,魏星河眸色深处掠过一丝忌惮。
那个年纪轻轻便登临七星武王、稳压苍江郡所有武王境武者的少年,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自从此子崛起,魏家数次与叶家交锋全部失利。
“老祖,那我们即刻折返探查!若是真的有人尾随,我们未必不能一战!”
魏书玉握紧手中长剑,眼底闪过一丝战意,却难掩心底潜藏的怯意。
他此前被叶一松一掌击溃,心境早已受挫,若非魏星河一路安抚疏导,早已道心动摇。
“不必莽撞。”
魏星河抬手制止,眸光沉凝,冷静分析道:“叶一松乃是七星武王强者,修为远超你我,但他真的暗中尾随,以他现在的实力,断然不可能完美隐匿所有气息,避开我数次感知探查。”
话音落下,魏星河当即调转方向,不再直奔东海,而是带着魏书玉数次改变前行轨迹,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骤然折返百里,时而遁入幽深山谷佯装休整,屏息凝神探查四周动静。
每一次试探,魏星河都极致专注,周身武道感知开到极致,二十里之内风吹草动、灵气流转,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可无论魏星河如何试探、如何折返探查,周身虚空始终静谧平和,没有半分外人气息,更无半点异常波动。
数次徒劳无功的探查,让魏星河心中的危机感稍稍褪去,却依旧不敢彻底放松。
“看来是我多虑了。”
魏星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稍缓,低声道,“我数次全方位探查,毫无踪迹,定然是这几日连日紧绷,心神太过疲惫,生出的错觉。”
他心中笃定,武王强者的气息隐匿终究有迹可循,七星武王更是气息磅礴、道韵彰显,想要隔着数十里完美隐匿,完全避开他这位六星武王的感知,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却不知,他的判断本该分毫不差,偏偏遇上了叶一松的逆天外挂。
叶一松凭借心神全景地图的全视野监控,根本无需近距离感知探查,仅凭地图轨迹便可锁定二人行踪,三十里的安全距离,完美避开了魏星河的感知极限,彻彻底底跳出了常规武道认知。
此刻的东海沿岸港口,夜风习习,海浪轻拍礁石,发出细碎的哗哗声响。
一轮残月悬于海面夜空,清冷月光洒落,将海面镀上一层细碎银辉,波光粼粼,静谧悠然。
叶一松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片刻,随即随意寻了一处临海青石坐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根细长鱼线,鱼钩垂入微凉的海水之中,姿态慵懒闲适,全然没有半点追踪敌人的紧绷感。
他遥遥感知着魏星河二人反复试探、折返探查的可笑举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轻笑,眼底满是戏谑与漠然。
“倒是够谨慎的,不愧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牌武王,生死感应果然敏锐。”
叶一松心中暗忖,不得不承认魏星河的小心缜密。
若是换做寻常武者,别说远距离尾随,哪怕稍有异动,便会被对方瞬间察觉踪迹。
可惜,这场追踪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博弈。
“只可惜,你的谨慎,在绝对的视野优势面前,毫无用处。”
叶一松轻声低语,眸光淡然看着海面翻涌的浪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魏星河数次迂回试探,始终没有偏离东海方向的大致轨迹,种种举动,不过是徒劳的自我安抚。
叶一松早已确定,二人的最终目的地,必然是东海外海某处,与其跟着对方兜圈子、被动尾随,不如提前在此等候,守株待兔。
海风拂面,悠然自在,叶一松静心垂钓,静待猎物入瓮。
鱼线轻轻晃动,水波涟漪荡漾开来。
不多时,鱼钩一沉,力道拉扯,一条通体赤红、鳞片泛着霞光的三阶红莲宝鱼被他轻松钓起,鱼身跃出水面,带着晶莹水珠与浓郁灵气。
叶一松随手将宝鱼放入身侧玉盒,再次抛钩入海。
第二尾、第三尾红莲宝鱼接连上钩,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三条灵气充盈的宝鱼已然到手。
而就在叶一松钓起第三尾红莲宝鱼的刹那,心神地图之上,魏星河与魏书玉两道光点,已然彻底穿过临海郡海岸线,踏入了广袤无垠的东海外海海域!
“来了。”
叶一松眸光微微一亮,眼底的闲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冷冽。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