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州边境,天穹碎裂。
方圆数百里的天空被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
水之法则化为滔天巨浪,悬于半空不落;
雷之法则凝聚成万千雷蛇,在云层中疯狂游走;
佛道法则化作漫天梵音,金色的“卍”字印从虚空中不断坠落。
赢渠梁立于虚空正中,一袭玄黑长袍猎猎翻动,枯瘦的身躯在水之法则的环绕下如同一尊远古水神。
他的面色苍白中透着一层暗灰,唇角隐约有金色的血迹未干。
十年前北海龙宫那一战,那头老龙的龙息不仅伤了他的经脉,更在丹田深处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十年来,他靠信仰之力勉强压制,但压制终究不是治愈。
此刻,旧伤被两大武尊的联手攻势彻底引爆。
“诸葛渊、苦海,你们两个小辈,当真以为老夫好欺?”
赢渠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水之法则的震颤,方圆百里内的空气同时泛起涟漪。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条千丈水龙从虚空中凝聚而出,龙身晶莹剔透,每一片鳞甲都是一枚水之法则的符文。
水龙仰天咆哮,声浪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震得粉碎。
诸葛渊立于东方,周身雷之法则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雷神虚影。
那虚影面目模糊,周身缠绕着紫色的雷霆锁链,举手投足之间引动天地之威。
诸葛渊面容冷峻,双眼中雷光迸射,如同一尊行走人间的雷劫化身。
“赢渠梁,你秦国侵我蜀国岚州千年,今日该还了。”
诸葛渊双手一合,雷神虚影随他动作而动,一道千丈雷霆锁链从天而降,朝赢渠梁当头劈落。
雷霆锁链携带着雷之法则的极致毁灭之力,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焦痕。
锁链未至,那股毁灭气息已经将赢渠梁脚下的山峰压得寸寸龟裂。
赢渠梁冷哼一声,水龙摆尾迎上。
千丈水龙与雷霆锁链碰撞,轰然巨响之中,水龙寸寸碎裂,化为漫天水雾,雷霆锁链也被水之法则的柔韧卸去了大半力道,化为碎散的电弧消散在空中。
“雕虫小技。”
赢渠梁话音未落,西方天际传来一声低沉而绵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
苦海佛陀盘坐于一朵金色莲花之上,面容枯瘦,身披百衲袈裟,周身佛光普照。
他的法相是一尊丈六金身的佛陀虚影,虚影双手结印,口中不断诵念经文。
每一个梵音落下,便化为一道金色的“卍”字印,从四面八方朝赢渠梁压去。
那些“卍”字印中蕴含着佛道法则的度化之力,试图侵入赢渠梁的神魂,瓦解他的战意。
赢渠梁猛地一晃头颅,识海中水之法则翻涌,将侵入的度化之力尽数冲刷干净。
他冷眼看向苦海佛陀,目光中掠过一丝忌惮。
那尊佛陀虚影本身他并不在意,真正让他警觉的,是苦海佛陀掌心那颗徐徐升空的七阶舍利。
舍利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佛道法则符文。
那是佛教历代佛陀坐化之后留下的遗物,蕴含着一位七阶佛陀毕生的法则感悟。
此物一出,便如同一尊武尊境强者的全力出手。
“诸葛渊,苦海。”
赢渠梁脚踏虚空,水之法则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道千丈水幕,将两人的攻势尽数挡在身外。
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决然,“你们真要逼老夫拼命?”
诸葛渊与苦海佛陀暗中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各有盘算。
蜀国此次北伐的目标是收复岚州,并不想与秦国彻底撕破脸。
赢渠梁毕竟是六星武尊,大陆第一强者,哪怕旧伤未愈,一身实力只能发挥五成,若他真的拼命,诸葛渊和苦海佛陀至少有一人要遭受重创。
但两人也清楚,赢渠梁在岚州多拖一刻,魏、蜀两国在北方的布局便多一分胜算。
魏帝李昭乾亲率中军北上,表面直取北海州,实则另有图谋。
他们要做的,就是拖住赢渠梁,让他无法回援咸阳。
“赢渠梁,你十年前在北海龙宫受的伤,老夫也略知一二。”
诸葛渊语气平淡,雷神虚影在他身后缓缓膨胀,雷之法则的威压越来越浓,“今日你若退走,将岚州交还蜀国,老夫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赢渠梁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放老夫一条生路?诸葛渊,你不过四星武尊,苦海也不过是五星武尊,老夫六星武尊,就算只剩五成实力,也轮不到你们两个小辈来放老夫一条生路!”
他猛地一踏虚空,水之法则在身下凝聚成一道千丈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尽数抽入其中,化为一道巨大的水龙卷。
水龙卷冲天而起,将诸葛渊的雷蛇和苦海佛陀的“卍”字印尽数卷入其中,绞碎、湮灭。
诸葛渊面色微变,雷神虚影猛地踏前一步,双手合拢,一道水缸粗的紫色雷霆从虚空中劈落,携带着雷之法则最极致的毁灭之力,直直轰入水龙卷之中。
雷霆与水龙卷碰撞,方圆百里之内降下一场暴雨,雨水中夹杂着紫色的电弧和金色的佛光。
三人在雨中激战,从地面打到云端,从云端打到万丈高空之上。
每一次法则碰撞,都将空间撕裂出数百丈的漆黑裂缝。
下方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崩碎,大地裂开纵横交错的深渊,方圆千里内的飞禽走兽疯狂逃窜,无数来不及逃离的低阶妖兽被法则余波直接震死。
苦海佛陀猛地抛出七阶舍利。
舍利在半空炸开,化为一道千丈佛陀虚影。
佛陀虚影五指张开,五座大山从天而降,每一座大山都是一道佛道法则凝聚而成,携带着“贪、嗔、痴、慢、疑”五毒之力,朝赢渠梁当头压下。
赢渠梁面色终于变了。
五座大山携带着佛道法则的度化之力,每一座都重逾万钧。
他的水之法则虽然精妙,但旧伤在身,灵力运转不畅,面对这五座大山,竟有了一种久违的吃力感。
“滚开!”
赢渠梁猛地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水之法则之上。
水之法则猛然暴涨,化为一道千丈巨浪,将五座大山尽数拍碎。
但就在这一瞬间,诸葛渊动了。
诸葛渊口中吐出一颗七阶雷珠。
雷珠通体紫黑,雷光缭绕,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雷道符文。
那是他走遍蜀国万里河山,耗费五百年心血收集雷霆之力炼制而成的底牌。
雷珠一出,便化为一片方圆千丈的雷狱,将赢渠梁笼罩其中。
雷狱之中,万千雷霆化为银蛇,从四面八方劈向赢渠梁。
每一道雷霆都携带着雷之法则的极致毁灭之力,将赢渠梁的水之法则护罩劈得摇摇欲坠。
赢渠梁冷哼一声,没有把诸葛渊的雷狱放在眼里。
他猛地催动识海深处那柄神剑。
神剑通体金黄,剑身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信仰符文。
那是大秦万亿子民的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神兵,蕴含着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
剑一出,便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在雷狱中升起。
赢渠梁挥剑横扫,金色剑光将雷狱寸寸撕裂,万千雷蛇在剑光中湮灭,七阶雷珠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诸葛渊心疼得眼角抽搐,但咬紧了牙关。
与此同时,苦海佛陀的舍利也到了。
佛陀虚影一掌拍下,金色的掌印携带着佛道法则的度化之力,朝赢渠梁头顶压落。
赢渠梁反手一剑斩出,金色剑光贯穿金色掌印,在舍利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裂痕。
苦海佛陀面色骤变,连忙收手,才保住了舍利没有当场碎裂。
“雕虫小技!蚍蜉撼树!”
赢渠梁冷笑,但他内心暗中着急,识海深处的神魂中,有一道被水之法则勉强压制的裂痕正在悄然扩大。
那是十年前北海龙宫那一战留下的暗伤,此刻在两大武尊的轮番冲击下,终于到了临界点。
赢渠梁重伤之下敢一人来此,当然有所依仗。
他身上穿着七阶宝甲,识海中有信仰神剑,丹田中有水之法则护持。
但他最大的依仗,其实是他的感知。
活了数千年,他经历过的暗杀与伏击不计其数,直觉之敏锐远超常人。
从来到岚州的那一刻起,他便隐隐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暗中窥视。
但他反复以神念扫荡方圆千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此刻。
就在赢渠梁收起神剑的一刹那,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一件八阶穿云梭。
穿云梭通体银白,梭身刻满了空间法则的符文,锋芒之上凝聚着空间切割的极致之力。
它从虚空中突兀地探出头来,速度之快,连赢渠梁的感知都来不及反应。
穿云梭精准地刺入赢渠梁的七阶宝甲,贯穿丹田、神魂、心脏、额头、脊柱。
五处要害,同时洞穿。
“李君泽……?”
赢渠梁嘴角流下一道金色的血液,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虚空中走出的那道身影。
李君泽一袭青衫,面容平淡,右手虚托,穿云梭从赢渠梁体内抽出,化为一道银光没入他的掌心。
“你怎么会在此?”
赢渠梁的声音沙哑而颤抖,金色血液从七窍中不断涌出。
到这一刻,他才真正醒悟,方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股不安来自哪里。
秦国在算计魏、蜀两国的时候,魏、蜀两国何尝不在算计秦国。
李君泽居然没有在泸州,而是一直潜伏在岚州,暗中窥伺,给自己这致命一击。
他怎么敢的?
秦国可是放弃了帝都咸阳的防御,四尊武尊境大能陈列泸州和北海州。
魏国就不怕,魏帝李昭乾和顾北屿被斩杀在前线?
赢渠梁想不通,但此刻想这些,已经晚了。
他的肉身如同一颗陨石从天空坠落,砸在下方的荒原之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方圆千丈的巨坑。
尘土冲天而起,碎石飞溅如雨。
但他的神魂还在。
赢渠梁残破的神魂化为数万道细丝,从肉身中溢出,朝四面八方奔逃。
每一道细丝中都带着他的一缕神魂与法则感悟,只要有一道逃脱,他便能存活。
“斩草除根。”
李君泽的声音冰冷如铁。
诸葛渊的雷神虚影猛地膨胀,万千雷蛇化为一张天罗地网,将方圆百里内的神魂细丝尽数笼罩。
苦海佛陀的梵音化为一张金色的佛网,从另一个方向收拢。
李君泽的空间法则凝聚成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虚空中游走,将漏网的神魂细丝一一绞碎。
三人合力围剿,赢渠梁的神魂细丝被斩灭了九成以上,但仍有一些极为细微的丝线穿透了三层封锁,朝北方天际逃去。
诸葛渊看向天空,等了许久,并没有出现任何异象。
他苦笑一声:“三人布局,设下层层杀阵,最终还是让赢渠梁跑了。”
“无妨。”
李君泽收起穿云梭,语气平静,“赢渠梁逃回咸阳,中了我的穿云梭,丹田、神魂、心脏、脊柱、额头五处要害全部洞穿。即便他保住了性命,实力也难以维持在武尊境。后半辈子,只能温养,不能再出手。”
诸葛渊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巨坑中赢渠梁的肉身上。
那具肉身虽然残破,但其中蕴含的水之法则与信仰之力,依旧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诸葛前辈,苦海大师,晚辈先告辞了。”
李君泽拱手一礼,“北海州和泸州,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我。”
他没有久留,空间法则在身周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空间通道,身形踏入其中,消失在虚空里。
诸葛渊看着李君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巨坑中赢渠梁的肉身。
“苦海,这具肉身……”
“老衲收下了。”
苦海佛陀双手合十,面容慈悲,“赢渠梁虽为敌手,但毕竟是一代武尊。老衲以佛门秘法为他超度,炼制成一具七阶金刚傀儡,也算是物尽其用。”
诸葛渊嘴角抽了抽。
超度?炼制傀儡?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李君泽故意将赢渠梁的肉身留在此地,用意昭然若揭。
秦国若来讨要老祖的遗体,找的是蜀国,不是魏国。
这口黑锅,蜀国不背也得背。
“走吧。”
诸葛渊叹了口气,“岚州已下,蜀国的任务完成了。”
两人化为两道遁光,朝岚州腹地掠去。
……
远在芦州西部的叶一松,对岚州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正盘膝坐在右军大营的营帐中,面前悬浮着玲珑宝塔。
从段家药园中分得的宝药,他手中又有了近四十株六阶宝药。
此刻他将一株株宝药投入宝塔之中,塔内阵法全力运转,将宝药炼化为泛着琉璃色彩的灵液。
灵液如溪流般围绕着他旋转,叶一松运转《青莲化海经》,将灵液一丝丝吸入体内。
六星武皇的修为在灵液的滋养下缓缓攀升,五色莲花法相在丹田中越转越快,花瓣上的火红色纹路越来越深。
他感知着修为的细微变化,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岚州。
秦国老祖赢渠梁。
如果师尊所料不错,此刻秦国那位老祖已经中了圈套。
魏国的真正棋局,从来就不是一城一地的争夺,而是要斩断秦国的一臂。
叶一松闭上双目,继续炼化灵液。
无论岚州的结果如何,他都需要尽快提升修为。
接下来的战事只会更加凶险,而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九星武皇,乃至武尊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