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重新躺回藤椅上。
竹编靠背被压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声。
他拿脚趾头勾着人字拖，晃了两下。拖鞋“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
苏红叶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不在，她光着脚踩着石板。脚底板的刺痛感往脑门上窜。
“老板。”
她声音发哑。带着急躁。
“私人国家这个概念，二战后就不存在了。”
她双手死死捏着自己脏兮兮的裙摆。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们在海外拉起这么庞大的重工基地。还要造核反应堆。”
“这必须得在阳光下进行。”
苏红叶咽了一口干沫。喉咙火辣辣的疼。
“联合国宪章第一条，就是主权不可侵犯。”
“只要低轨卫星拍到哪怕一点大型军工基地的影子，五角大楼的航母战斗群半小时就会开进领海。他们甚至不需要宣战，直接以反恐名义就能进行精确打击。”
楚辞没接话。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胸口缓慢起伏。
像是在太阳底下睡着了。
一只绿头苍蝇绕着他的鼻尖飞。嗡嗡作响。
楚辞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脸上。没打中。
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翻了个身，背对着苏红叶。
苏红叶死死咬着后槽牙。
牙齿摩擦，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买国家，这不是黑市里买几箱军火。”
“涉及到领土完整。没有哪个政权敢明目张胆把国家卖给私人。”
“就算是非洲那些最贪婪的军阀，也不敢签这种卖国契约。会被底下的暴民直接撕成碎片的。”
楚辞充耳不闻。
他的意识已经下沉。穿过一片绝对的黑暗，直接扎进脑海深处的系统界面。
视网膜上亮起淡蓝色的光晕。
巨大的全球三维全息版图在虚空中铺开。
各大洲的板块轮廓亮起绿色的网格线。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顺着大洋环流的方向滚动。
【指令录入：筛选合适锚点。】
楚辞在意识里下达命令。
【条件一：拥有深水良港或巨型地下天然掩体。】
【条件二：政权腐败，主权债务濒临违约边缘。】
【条件三：远离五角大楼核心雷达监控圈。】
系统版图开始疯狂转动。
绿色的网格线一条条熄灭。
三秒钟后。
巨大的地球仪停转。
三个刺眼的红点，在暗色的版图上闪烁起来。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楚辞点开第一个红点。
非洲西海岸。加马共和国。
国土面积不到两万平方公里。
数据面板在虚空中拉开。
【该国探明拥有全球最深的花岗岩矿脉。废弃地下矿坑深度达一千两百米。具备完美的地下核爆防御掩体改造条件。】
【现状：国家主权外债高达三百亿美元。现任总统半个月前带着一半国库资金跑路。国内三个军阀正在首都外围打烂仗。】
点开第二个红点。
南太平洋腹地。瑙图岛国。
【拥有天然深水良港。吃水线深。可同时停泊三艘十万吨级核动力航母。】
【现状：海平面上升导致国土倒灌危机。国家财政彻底破产。总统正满世界兜售护照和捕鱼权。政府职员已经十四个月没发工资。】
第三个红点。
南美洲某三不管地带。
【热带雨林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五。树冠层厚度高。天然屏蔽低轨红外卫星和合成孔径雷达扫描。】
【现状：毒枭与地方武装共治。政府军连买子弹的钱都靠向华尔街借高利贷。】
楚辞看着这三个红点。
位置绝佳。刚好在全球版图上形成一个庞大的战略大三角。
不管以后星际战舰从哪个角度升空，都能形成互相支援的火力网。
【开启金融掠夺方案。】
系统的蓝色光柱骤然变红。
一行行密集的执行代码在屏幕上刷屏。
没有任何武力推演。没有兵力部署。
全是枯燥的金融术语。
做空、杠杆、秃鹫基金、对赌协议、主权信用违约互换。
系统给出了一条没有任何法律破绽的资本绞杀链条。
既然主权国家不能买卖。
那就让它变成不良资产。合法清算。
楚辞睁开眼。
八月毒辣的阳光晃了一下视线。
他眯起眼睛。看着还站在跟前干着急的苏红叶。
“去，把你的电脑拿过来。”
楚辞打了个哈欠。从藤椅上坐起来。
苏红叶愣在原地。
转身跑向东厢房。光脚踩在发烫的青石板上，跑得踉跄。
几秒钟后。
她把那台军工级三防笔记本电脑抱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屏幕还亮着。上面全是外汇交易曲线。
楚辞拖着人字拖走过去。
拉过一张小木凳。坐下。
双手放在黑色键盘上。
他打字的手法很生疏。食指一戳一戳的。
敲击键盘的声音断断续续。时不时还按一下退格键删掉错字。
苏红叶站在旁边。
视线落在屏幕上。
刚开始她还没当回事。
但看了不到十行。
她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冷汗。汗毛根根倒竖。
楚辞在写一份连华尔街最嗜血的财阀都没见过的主权绞杀书。
“老板……”
苏红叶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这……这是秃鹫基金的玩法？”
“差不多。”
楚辞食指戳在回车键上。敲出重重的一声。
“既然国际法保护主权。”
“那我们就按国际法办。”
他在电脑上调出加马共和国的债务清单。
“这个非洲国家，欠了世界银行和欧洲几个商业银行三百亿美元。”
“现在他们还在打内战，这笔烂账马上就要全面违约。”
楚辞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线。
“你手里那九十六个空壳公司。马上去二级市场扫货。”
“加满杠杆。把他们发行的主权债券，全部低价强吃下来。”
苏红叶是地下世界的金融奇才。一点就透。
“买下来之后呢？”她追问。声音发颤。
“去纽约联邦法院起诉。”
楚辞头也没抬。继续用食指戳着键盘。
“申请冻结该国在海外的所有资产。切断他们最后的外汇生命线。”
苏红叶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于直接掐断了一个国家的脖子。
“等他们喘不过气的时候。”
楚辞拿起桌上的半块西瓜皮。扔进旁边的红木垃圾桶。
“你再以私人基金会的名义，戴着白手套去跟他们谈判。”
“给他们一笔续命的钱。”
“条件是签一份对赌协议。”
“拿他们的废弃矿坑、深水港口、还有一百年的国土租赁权做抵押。”
苏红叶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玩法太绝了。
这不是买国家。这是借钱给快饿死的乞丐，然后合法没收他的破碗和睡觉的桥洞。
一切都在国际金融体系的框架内进行。
完美避开联合国的政治敏感区。任何超级大国都挑不出理。
“那如果他们拿到钱，赖账不给地呢？”苏红叶问。
这些流氓国家，主权债务赖账是常态。
楚辞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苏红叶。
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天基武器的钨棒，还没生锈。”
“谁敢违约。”
“就让他的总统府变成下一个伦敦陨石坑。”
苏红叶双腿一软。
手掌死死撑着石桌边缘。指甲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才没瘫下去。
绝对的资本绞杀。加上绝对的物理毁灭。
这根本不是谈判。
这是高维文明对低维蝼蚁的单方面碾压。
楚辞收回视线。继续敲打键盘。
南太平洋的瑙图岛国。南美洲的三不管地带。
如法炮制。
利用他们急需外汇续命的死穴，精准下刀。把国家主权强行拆解打包。
三十分钟后。
太阳升得老高。院子里的知了叫得更欢了。
老槐树的树叶在风里哗哗作响。
楚辞按下了回车键。
东厢房里。
那台工业级激光打印机突然启动。
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走纸的滚轴飞速转动。
“唰唰唰——”
滚烫的A4纸一张接着一张从出纸口吐出来。
浓烈的碳粉味混着臭氧的气息。顺着木门缝隙飘进院子。
打印机疯狂工作了十几分钟。
出纸托盘上，堆起了一座纸山。
楚辞站起身。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他走进东厢房。
双手抱起那摞足足有两块板砖厚的打印纸。
纸张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沉甸甸的。压得楚辞手腕往下坠。
这里面装着三个主权国家的命脉。
他走出房门。
走到石桌前。
“啪！”
长达千页的《主权债务重组与资产抵押计划书》。
被楚辞重重拍在石桌上。
震得桌上的电脑屏幕都晃了一下。
一张没对齐的纸页滑落出来。掉在苏红叶赤裸的脚背上。
烫得她脚趾猛地一缩。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法务条款和金融对冲模型。
字迹清晰。毫无破绽。
楚辞拿起桌上的破蒲扇。
对着白t恤的领口扇了两下风。
他看着脸色煞白的苏红叶。
“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要这三个国家改姓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