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太阳已经把胡同口的柏油路烤出了一层虚晃的热浪。
四合院东厢房里。那台掉漆的二手电视机正播着早间新闻。
画面切在樱花国官邸新闻大厅。
穿着黑西装的首相,正对着镜头撅着屁股。脑袋死死抵着台面上的红地毯。
哭声透过廉价电视机的喇叭传出来,带着嘶哑的电流杂音。
“对不起!樱花国绝无冒犯之意!”
这画面从凌晨三点开始,在全球各大新闻网滚了无数遍。
鹰酱的航母战斗群连夜撤出了公海。欧洲几个跨国财阀的股票一开盘直接崩盘。
全世界都在猜,到底是哪股未知的恐怖力量,把这个岛国吓成了缩头乌龟。
李青山站在西厢房门外。
军靴底沾着胡同里的黄土。
他手里攥着个灰色的保密档案袋。警服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黏在肉上。
他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喉结用力滚了两下。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四个小时前。眼前这个住四合院的年轻人,顺着网线把樱花国的地下生化老巢给熬成了一锅铁水。
这手段,比直接扔天基武器还让人后背发凉。
门槛里头。
楚辞蹲在外院的水槽边。手里端着那个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塑料杯。
嘴里全是白色的牙膏沫。
他吐掉泡沫。拧开生锈的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两把。
“老李,大清早的你杵这干嘛?”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眼泪。
他脑袋上的头发睡得像个鸡窝。白t恤的领口耷拉在锁骨上,有些变形。
李青山赶紧站直身子。皮鞋后跟磕在一起。
“楚先生。您今天得出门一趟。”
他把手里的档案袋递过去。
“水木大学今天新生开学。您在官方档案里的伪装身份,是物理系的特招保密生。”
李青山拿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冒出的汗珠。
“这四合院现在被各方势力的低轨卫星盯着。您要是天天待在院子里不出门,这层身份就盖不住了。”
“上头的意见是,您最好去露个脸。上开学的第一堂大课。”
“就当是出去散散步。”
楚辞接过档案袋。随手扔在旁边的太湖石上。
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硬邦邦的,有点扎手。
“去上学?”
他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塑料人字拖。
“行吧。反正院子里也无聊。”
九点半。水木大学。
第一教学楼。顶层阶梯教室。
这是全校规格最高的大教室。能容纳三百人。
头顶的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吹着冷风。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全是各省市削尖了脑袋考进来的理科状元。
讲台上。
国内顶尖的物理学泰斗,赵院士。
他今天没穿西服。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
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七米长的黑板上疯狂板书。
粉笔灰顺着黑板槽往下掉。在讲台上落了白白的一层。
赵院士额头上全是汗。
汗水蛰得眼睛发疼。他顾不上拿毛巾擦,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一组数据。
这是军方昨晚半夜送到他案头的绝密课题。
名字叫“超大型柔性抗扭矩结构”。
上面给出了一组简直荒谬的参数。
三万吨深海钛合金骨架,千万吨级碳纳米管包裹。
要求推导出这种结构在承受三千度高温和十倍重力加速度时的应力形变模型。
赵院士看到这组数据的第一眼,差点把办公桌掀了。
这哪是常规建筑。这分明是一台百米高的重型机甲外壳。
地球上的现有材料学,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结构。只要一动,自身重力就能把骨架压断。
但军方下了死命令。必须逆向推导出来。
他算了一整晚,熬得两眼通红。现在直接把这道无解的题搬到了开学第一课上。
黑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和量子力学公式占满。
其中穿插着大量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
写到最核心的应力矩阵时。
赵院士手腕顿住了。
粉笔尖抵在黑板上,硬生生按断了一小截。
算不通。
左边的受力参数和右边的扭矩上限,中间差了整整三个量级。
像一条迈不过去的天堑。
台下的三百个学霸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埋着头。手里的中性笔在笔记本上狂抄。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有人因为记笔记太用力,笔尖直接戳穿了纸张。
没人敢大口喘气。
他们看不懂这套模型。但能感受到讲台上那位泰斗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
压抑的学术氛围,把教室里的空气都抽干了。
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
楚辞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吹。凉风钻进白t恤,吹散了胡同里带来的暑气。
他手里捏着一个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食堂买的猪肉大葱包子。
楚辞咬了一大口。
肉汁浸透了发面的皮,满嘴流油。
他嚼了两下,咽进肚里。
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黑板。
只看了一眼,楚辞就觉得无聊透顶。
在他脑子里那个点亮了星际战舰科技树的系统面前。
黑板上这些所谓的前沿推导,就像是看着一个幼儿园小孩在用泥巴捏飞机。
关键捏得还是歪的。
材料的分子张力根本不是那么算的。套用老旧的牛顿力学去解构核动力机甲的外壳。
南辕北辙。
楚辞吃完最后一口包子。
把满是油印的塑料袋团成一团,随手塞进课桌兜里。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上眼皮开始打架。
昨晚熬夜写病毒,本来就没睡够。这冷气一吹,困意直往脑门上涌。
楚辞歪过头,靠在背后的墙皮上。
闭上了眼。
三秒钟后。
“呼——噜——”
一声放松的打呼声,从楚辞的鼻腔里传出来。
在这落针可闻的阶梯教室里。
这声呼噜,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手榴弹。
突兀得扎耳朵。
坐在楚辞旁边的一个短发女生,握笔的手猛地一哆嗦。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她转过头,嫌恶地瞪了楚辞一眼。
这人穿个几十块钱的破t恤,脚上还挂着个人字拖。身上一股肉包子味。
水木大学的物理尖子班,怎么混进来这种流氓?
讲台上。
赵院士正被卡在那道矩阵公式前,头皮抓破了都找不到思路。
心里憋着一团邪火。
这声呼噜,直接把他的火药桶点炸了。
他猛地转过身。
布满血丝的双眼穿过一排排座椅,死死锁定在最后一排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年轻人身上。
赵院士一把抓起讲桌上的黑板擦。
“砰!”
黑板擦重重砸在木制讲台上。粉笔灰震得飞起半尺高。
“那个坐最后一排的!”
赵院士扯着沙哑的嗓子怒吼。声音在教室里来回震荡。
“睡觉的那个!给我站起来!”
三百个学霸齐刷刷转头。
六百道目光瞬间集中在楚辞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鄙夷的。
楚辞砸吧了两下嘴。没睁眼。
短发女生急了,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楚辞的肋骨。
肋骨上一疼。楚辞眉头皱了起来。
他搓了一把脸,睁开眼。
睡眼惺忪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头。
“大清早的,吼什么?”
楚辞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敢跟物理系第一泰斗这么顶嘴。
赵院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楚辞的手指都在发抖。
“觉得我讲得催眠是吧?”
他冷笑一声。
“既然你这么清闲。那你下来。把我卡住的这一步算出来。”
“你要是解不出,今天就给我卷铺盖滚出物理系!”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差生的笑话。那可是连院士都解不开的军方绝密。
楚辞挠了挠鸡窝头。
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连课本都没拿。两手空空,踩着过道的台阶往下走。
“啪嗒。”
“啪嗒。”
塑料人字拖拍打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神圣的高等学府里,显得格格不入。
楚辞一路晃悠到讲台上。
走到那块写满公式的黑板前。
他刚吃完包子。拿着包子的那只手抬起来,随便抹了一把嘴。
手背蹭掉了一抹油渍。
他连最左边那排前置的题目都没细看。
直接伸手,从讲台槽里抓起那半截被按断的粉笔。
粉笔捏在手里。
没有任何停顿。
楚辞抬起胳膊,朝着老院士错了一大半的核心公式划过去。
“唰——”
“唰——”
两道粗糙的粉笔摩擦声。
他在黑板中央,直接画了个巨大的大叉。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赵院士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楚辞把手里的粉笔头扔回黑板槽。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从第一行就歪了。”
楚辞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懒散。
“这模型连个拖拉机都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