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举着红色的保密电话。
听筒里传来李青山压抑的笑声。
“新劳改营的入场券?”王卫国重复了一遍。嘴巴微张。
夹在指缝里的半截红塔山香烟,失去力道掉下来。
砸在警服裤腿上,烫出一个黑色的焦洞。他胡乱拍了两下,把烟头踩灭在地板上。
李青山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止住笑。
“楚先生要在国内大面积铺开常温超导基建。缺人。”
“他让暗网那个胖子传了句话。国内有案底的,谁去西北挖矿,谁就能拿积分。”
“这帮孙子现在把去大西北挖矿,当成去朝圣了。”
电话挂断。盲音传来。
王卫国把听筒砸回座机。发出“咣”的一声。
他盯着墙上那面“执法为民”的锦旗。脑子转不过弯。
黑社会不混社会了,全排队去挖矿?
龙国大西北。戈壁滩腹地。
太阳像个大火炉。把红褐色的岩石烤得发烫。风里卷着粗糙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一个巨大的露天花岗岩矿坑。
没有大型挖掘机。全是人。
几万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分布在矿坑的各个角落。
这些人背上纹着下山虎,胳膊上盘着过肩龙。
全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黑帮头目、地痞流氓、灰产大哥。
现在,他们被称为“救赎挖矿兵团”。
雷老虎推着一辆装满矿石的独轮车。
两百多斤的石头压在车斗里。独轮车的橡胶轮胎瘪下去一块。
他在碎石路上走得飞快。
脚下的劳保鞋磨平了底。鞋尖踢到一块凸起的风化岩。
雷老虎身子往前一栽。
他腰部猛地一扭。盆骨死死锁住。
肩胛骨下沉,借着下坠的势头把独轮车往上一挑。
车轮越过石头。矿石一块没掉。
这是他昨晚刚练会的力学发力技巧。
“快点!三堂的兄弟动作快点!”
雷老虎扯着粗哑的嗓子大吼。
脸上的刀疤糊满黄土,随着吼声一耸一耸。
“今天的指标是一千吨!干不完谁也别想兑积分!”
底下几百个花臂大汉不仅不抱怨,反而嗷嗷直叫。
挥舞手里的十字镐,狠狠砸向岩壁。
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这些人疯了。欣喜若狂。
他们知道暗网里的规矩变了。世界也变了。
能给那位活阎王挖矿,意味着他们这群社会垃圾,得到了神明的庇护。
矿坑边上。几辆军用吉普车停着。
几个负责监督的野战军士兵,靠在车门上抽烟。
一个新兵看着矿坑底下这帮比牛还拼命的流氓。咽了口唾沫。
“班长。这帮人不用鞭子抽,干得比咱们工兵营还猛。”
老班长吐出一口青烟。把烟头扔在沙地里踩灭。军靴用力碾了两下。
“他们图的是那套体操。”
矿坑底下的高音喇叭响了。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充当休息铃。
两万多个流氓扔下铲子和镐头。
没有一个人往阴凉地里跑。也没有人去抢水喝。
他们自发地在滚烫的沙地上排成整齐的方阵。
比新兵连的队列还要直。
雷老虎站在最前面。
“第九套军用广播体操!力学修正版!”
“第一节!准备运动!”
两万个花臂大汉同时下沉重心。腰椎强行扭转。
骨节摩擦的“咔巴”声连成一片。像一阵沉闷的滚雷在戈壁滩上炸响。
惨叫声夹杂着兴奋的粗喘。
疼得满脸冷汗,但每个人都在咬牙切齿地笑。
这是楚辞漏出来的指缝沙子。学上一两招,就能让肌肉爆发出砸穿承重墙的怪力。
为了学这套体操,换取生存进化的资格。别说挖矿,让他们徒手去啃石头都行。
燕京。四合院。
楚辞坐在石桌旁。拿铁勺子挖着半个冰镇西瓜。
西瓜瓤啃了一半。红色的汁水沾在嘴角。
白芷站在旁边,捧着军工平板汇报国内治安数据。
“楚教授。公安部发来的内参。”
白芷推了推黑框眼镜。声音有些飘忽。
“过去四十八小时,龙国境内恶性犯罪率,清零。”
“连火车站摸钱包的小偷都不见了。”
楚辞吐出两颗西瓜籽。
塑料人字拖在青石板上啪嗒踩了两下。
“我就是缺劳动力,挖点超导材料的伴生矿。”
他打了个哈欠。满脸无所谓。
“那帮混混自己要去的,我又没拿枪逼他们。”
一道旨意压下去。国内上百万的灰产人员自我洗牌。
纪律严明得像一支狂热的宗教军队。
这结果,连楚辞自己都没往深了想。
深夜。东海市。废弃的远洋货轮码头。
海风带着浓重的鱼腥味,吹在生锈的集装箱上。
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裹着黑色的风衣,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他们是西方某情报局潜伏进来的高级间谍。
手边放着两个沉甸甸的铝合金密码箱。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五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街头小混混,搓着手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黄毛,嘴里叼着根牙签。
两天前,就是他们五个在十字路口抢着扶老太太过马路。
现在,他们刚从居委会领完表,正愁不够资格去西北挖矿。
“东西带来了吗?”带头的白人间谍操着生硬的普通话。
他弯下腰。拇指拨开密码箱的卡扣。
“啪嗒。”
箱盖弹开。
一箱子绿油油的美元。全是不连号的旧钞。起码有一百万。
白人间谍指着这些钱。
“只要你们告诉我,城南那个倒闭的机床厂里,军队在运什么材料。”
“或者,燕京那个四合院每天进出什么人。”
他拍了拍箱子。“这些美金全归你们。足够你们去洛杉矶买别墅。”
海风吹过。卷起一张掉在箱子外面的百元美钞。
钞票贴在黄毛的破洞牛仔裤上。
黄毛低下头。把嘴里的牙签吐在地上。
弯腰捡起那张美元。拿在手里搓了两下。
他偏过头,看着身后的红毛和绿毛。
“这老外有病吧?”黄毛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拿一堆废纸来找咱们买情报?”
自从常温超导铺开,全球能源洗牌。美元汇率天天跳水,在地下黑市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白人间谍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风衣口袋里的消音手枪。
但混混们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红毛脚下的帆布鞋猛地一蹬水泥地。
大脚趾死死扣住地面。小腿肌肉紧绷。腰椎锁死。
借着地心引力的反冲。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了出去。
力学修正版的发力技巧。
红毛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白人间谍的胸口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两百多磅的白人壮汉,直接被撞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生锈的集装箱上。滑落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剩下几个间谍刚拔出枪。
黄毛和绿毛已经贴了上来。
他们没有章法。全是凭借修正过的杠杆发力。
扭住间谍的胳膊,反向施加骨骼承受的扭矩。
“啊——!”
惨叫声在码头上空回荡。
不到十秒钟。四个经过特殊训练的境外高级特工,全被卸了关节。
趴在地上。满脸泥水。
黄毛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黑色的塑料扎带。
把几个间谍的手腕和脚腕死死绑在一起。勒得皮肉发紫。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个带头间谍的脸。
“拿破纸收买我?耽误老子去西北挖矿的进度。”
黄毛站起身。大手一挥。
“都抬上!送城南分局去!”
红毛扛起一个间谍,笑得满脸通红。
“黄哥,这可是四个行走的五十万。”
“局长说了,抓一个外国特务,能换两点‘楚辞积分’!咱们去西北挖矿的门票有着落了!”
几个混混扛着特工,像扛着过年的肥猪。
兴高采烈地朝着公安分局的方向跑去。
留下两个装满美金的箱子,孤零零地敞开在码头上。任凭海风把绿色的钞票吹得满天乱飞。
第二天。全球情报界哗然。
西方安插在龙国的几十条暗线,被当地的流氓和地痞连根拔起。
美元成了废纸,策反成了笑话。
龙国,彻底变成了一块水泼不进的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