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乌云遮住太阳的阴。是一整块实打实的黑色水墙,把太平洋的天幕硬生生给缝死了。
百米高的巨浪阴影,死死罩在“福特号”航母的正上方。
海风早疯了。扯着嗓子在甲板上乱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刚响了两声,就被狂风撕成了几段破音。
“满舵!左满舵!给老子打死!”
舰长趴在主控台上,扯着脖子咆哮。
脖颈上的青筋条条绽出,像要顶破头皮。
舵手是个二十出头的黑人小伙。这会儿满脸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他两只手死死掰着金属操纵杆,指甲缝里全往外渗血。
“没用啊长官!舵卡死了!海底没水……底盘全扎在烂泥里了!”
小伙子哭得直抽抽,声音劈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霍华德瘫坐在碎玻璃碴子里。左眼被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视线一片猩红。
他哆嗦着手,去抓掉在脚边的无线电麦克风。
手指头刚碰上塑料外壳。
“嗡——”
一股刺耳到能刺穿耳膜的高频电磁波,毫无征兆地扫过整个舰桥。
霍华德后槽牙里的金属假牙,瞬间产生共振,烫得他惨叫一声,捂着腮帮子满地打滚。
紧接着。
头顶那台造价上亿的相控阵雷达主机,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砰!”
机柜面板直接炸开。一团幽蓝色的静电火花窜出两米多远。
浓烈的铜线烧焦味,混着塑料融化的刺鼻毒气,瞬间灌满整个封闭的指挥室。
呛得所有人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电、电路全爆了!”副官乔治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他刚才离机柜近,右边半个袖管都被火花燎没了。胳膊上烫出一大片燎泡。
乔治顾不上疼,指着前面那一排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原本闪烁的雷达绿点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花花的雪花点。
闪了两下,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全黑了。
卫星通讯、火控锁定、甚至连最基础的声呐探测仪。
在一秒钟内,全部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引以为傲的十国联合舰队,彻底成了又瞎又聋的活靶子。
“备用电源!快去拉那个红闸!”舰长一脚踹在舵手的屁股上。
小伙子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的配电箱。
手刚碰上金属拉杆。
蓝色的电弧顺着铁皮爬上来。小伙子浑身剧烈抽搐,头发瞬间烧焦卷曲。
直挺挺地砸在防滑钢板上,冒出一股子烤肉的焦糊味。
没人再去管他。
因为那堵百米高的水墙,已经砸下来了。
“轰——隆!”
那根本不是水声。那是几千万吨实心混凝土,从万米高空直接砸在铁板上的动静。
舰桥的防弹强化玻璃连半秒都没撑住。
“咔嚓”一声脆响,碎成几千片锋利的锥子。
海水裹着狂风,像一头狂躁的疯牛撞进指挥室。
乔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水柱拍碎了胸骨,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霍华德死死抱住一根焊在地板上的金属管。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灌进他的鼻腔、气管。咸腥的泥沙呛得他肺管子像被刀子割。
他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十万吨航母,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怪力,蛮横地拔了起来。
甲板上。
那些造价上千万美元的F-35舰载机。系留索像面条一样崩断。
几十架战机在水墙的拍击下,脆弱得像纸糊的模型。机翼折断,发动机进水爆炸。
碎片在黑色漩涡里乱砸。
航母那引以为傲的军用级特种钢龙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嘎吱……砰!”
整条航母被百米巨浪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拦腰折断。
粗壮的液压管道崩裂。几百吨重油喷涌而出,把翻滚的海水染成漆黑的墨汁。
水面上的人和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拍进了太平洋深渊。
海面下五十米。
那股恐怖的高频电磁波,穿透水层,直接扫进了潜伏的核潜艇集群。
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的指挥舱里。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
温度高得像个蒸笼。所有艇员的制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压舱水排空!快!快往上浮!”艇长急得直跳脚,一把推开操作员自己上手。
操纵杆扳到底。没反应。
电磁干扰让整艘潜艇的电子系统全部死机。
更要命的是外面的水压。
海啸引发了海底断裂带的剧烈挤压。局部水压在几秒钟内飙升了十几倍。
“滴答……滴答。”
舱壁的钛合金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颗大拇指粗的固定铆钉,突然从头顶崩飞。
“噗”的一声,像子弹一样射穿了旁边声呐兵的肩膀。
血浆溅了操控台一玻璃。
声呐兵捂着肩膀惨叫,在滑腻的地板上直打滚。
“顶不住了!外壳变形了!”副艇长指着肉眼可见往里凹陷的舱壁,嗓子眼直冒烟。
空气里弥漫着尿臊味和汗酸味。
没人能救他们。
“嘭!”
一声闷响。几十艘代表着人类旧时代最高水准的战略核潜艇。
在海底被硬生生捏成了几团皱巴巴的铁疙瘩。
里面的空气被瞬间挤压爆燃。气泡裹着残肢断臂,咕嘟咕嘟往海面上冒。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短短三分钟。
就三分钟。
太平洋海域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动能,似乎耗尽了力气。
系统具现化的力量悄然撤去。
电离层恢复了平静。断裂带的共振波段也凭空消失。
海面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毒辣的太阳重新从云层缝隙里钻出来,把阳光洒在海面上。
没有舰队。没有航母。没有那些嚣张的战斧导弹。
方圆几十海里的水面上,飘着一层厚重、黏稠的黑色重油。
阳光一照,泛着彩虹一样的刺眼光晕。
重油里,沉浮着无数钢铁残骸。
半截烧焦的机翼。断裂的雷达天线。被压扁的塑料水壶。
一个白色的救生圈,边缘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在微波里孤零零地上下晃荡。
燕京老胡同。
楚辞那个破四合院里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太平洋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个微不足道的浪花。
甚至都没能让楚辞那只捏着鼠标的手,多用一分力气。
地球的另一端。
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冷气开得很足。但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后头冒着凉风。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百米巨浪砸下前的那一秒。
然后就是满屏的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滋滋”白噪音。
死寂。
大厅里除了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连个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
情报局长米勒瘫坐在那把人体工学椅里。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盖翻过来了都没觉得疼。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进脖颈。冰凉冰凉的。
刚才那三分钟。他眼睁睁看着无人侦察机传回的最后几帧画面。
看着那座水墙是怎么把他们无敌的舰队,像碾臭虫一样碾成渣渣的。
米勒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一口全是苦味的干唾沫。
他转过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通讯参谋。
参谋早瘫在地上了。裤裆湿了一大片,正浑身发抖。
“联……联系……”米勒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连调都找不准了。
他一把揪住参谋的衣领,把人硬生生从地上拽起来一半。
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给我接通霍华德……接福特号!接随便哪条破船!”
米勒浑身直打摆子,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糊。
“喂?喂!说句话啊!”
参谋软绵绵地垂着脑袋,手里捏着个断了线的耳机。
“没、没了……局长……”参谋下巴颏直打颤,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咔咔声。
“雷达上……连块大点儿的铁皮……都找不着了……”
米勒双膝一软。
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跪到防静电地板上。
膝盖骨砸在坚硬的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盯着那满屏的雪花,脑子里嗡嗡作响。
燕京胡同里那个穿着人字拖打哈欠的年轻人。
刚才在知乎上敲的那几行公式。
根本不是开玩笑。
“惹错人了……”米勒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把头发薅下来一大把。
他跪在地上,盯着屏幕,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咱们这帮蠢货……居然开着几艘破铁壳子……去堵神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