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叶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皱巴巴的纸团摊平。
纸背上印着红黄相间的粗体字。写着街角超市鸡蛋打折促销。
正面是歪七扭八的铅笔字。
一滴黏稠的粉红色西瓜汁糊在纸缝里。把几个字迹晕开了一片。
她盯着纸上的第一行字。
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
肺叶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胸腔剧烈起伏。
千万吨级航空碳纳米管。
她手指猛地一哆嗦。睫毛膏蹭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黑印。
再看一遍,单位依旧是吨。
目前全球所有实验室加起来,一年的碳纳米管产量最多也才几吨。
往下扫。
三万吨深海抗压纯钛合金。
军用级铀235核心料棒储备。
还有一长串元素周期表上靠后的高难度提纯稀土金属。
苏红叶的双手开始剧烈发抖。薄薄的超市传单在风里哗哗作响。
这女人是全球大宗商品黑市的活字典。
她对材料的敏感度远超顶尖军工专家。
脑子里的算力疯狂运转。
碳纳米管做柔性骨架,深海钛合金锻造重型装甲,军用铀235填入反应堆核心。
这不是造航母。
航母根本用不上这么恐怖的结构抗扭矩。
把这些极端的抗压、耐高温材料组合在一起。只能是一种东西。
一台高达百米、完全由核聚变驱动的超大型双足机甲。
也就是高达。
苏红叶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抠破了刚起的水泡。黄水混着血丝渗出来。
能在近地轨道进行单兵作战。能硬抗大气层的摩擦生热。甚至能顶着战术核弹的冲击波往前走。
这就是这位神明要的玩具。
“三天。”
楚辞躺在藤椅上。拿起了那把竹丝断了七八根的破蒲扇。
“把你带来的那些钱全砸出去。”
他一巴掌拍死大腿上的一只花蚊子。
“黑市、期货、暗网。我不管你走哪条线。”
“我要在账面上看到这些东西。”
苏红叶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明白。”
她没有问一句废话。
“老板,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房间。还要一根能直连国际海缆的光纤。”
楚辞用蒲扇指了指东厢房。
“去那边。老赵早上刚拖过地。”
苏红叶转身。
她赤着脚。脚底板踩在粗糙的青石砖上。沾满灰土和碎石子。
酒红色的高定长裙拖拉在地上。扫过一根枯黄的落叶。
但她背脊挺得笔直。
推开东厢房的木门。
屋里摆着一张掉漆的红木八仙桌。几把缺了角的太师椅。
苏红叶拉开随身携带的铂金包。
扯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信号转换器。一把拔掉墙角的电视闭路线,将网线插进墙壁接口。
拿出一台军工级三防笔记本电脑。
屏幕翻开。幽蓝的光照亮了她沾着泥污的面孔。
她扯掉手腕上的皮筋,胡乱把长发挽成一个发髻。
摸出一副带骨传导耳麦的卫星电话。挂在左耳上。
修长的手指悬在黑色键盘上方。
手指落下。敲出一片密集的残影。
回车键被砸得啪啪作响。
“接通伦敦金属交易所04号内线。”
她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
三秒后,连线成功。
“我是苏。扫平市面上所有的钛合金现货。”
电话那头传来欧洲口音的惊呼。带着严重的电流杂音。
“高于市价百分之三十强吃。限时两个小时。”苏红叶直接打断对方。
挂断。切频。
“南非卡尔矿区。”
“告诉那个独眼军阀,稀土矿脉我全包了。出两倍的价。明天日落前看不到开采权转移协议,我买他的命。”
键盘声越来越暴躁。
万亿级别的海外隐秘资金,像一头被放干了血又灌满肾上腺素的史前巨兽。
顺着加密的暗网节点,一头扎进全球大宗商品市场。
纽约时间,上午九点半。
华尔街第七大道。某顶级对冲基金交易大厅。
一个白人交易员刚喝了一口冰美式。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彭博终端机。
“噗——”
褐色的咖啡全喷在液晶显示器上。顺着屏幕往下滴。
他顾不上拿纸巾。双手死死抓着桌沿,盯着那条呈九十度垂直拉升的红线。
“钛合金期货爆单了!”他扯着嗓子嘶吼。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
西装革履的基金经理们扯松领带。抓着固定电话狂砸办公桌。
“查源头!谁在疯狂扫货!”
“空头爆仓了!一分钟蒸发了四十个亿!”
一模一样的混乱,在伦敦、法兰克福、东京同步上演。
分布在开曼群岛、瑞士银行的数千个离岸账户全面复苏。
化整为零。完美绕过国际金融监管局的自动预警网。
像一群饿疯了的食人鱼,疯狂啃噬着市面上的战略资源。
南美的港口。
几艘装满特种金属的巴拿马籍货轮刚要起锚。
船长室里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响起。死命令压下来,当场改变航线。
非洲的雨林深处。
几辆满载原矿的重型卡车在烂泥路上紧急刹车。掉头开向私人机场。
东厢房里。
苏红叶靠在八仙桌边缘。
一通通越洋电话打出去。
嗓子彻底嘶哑。发音带着拉风箱般的破音。
脚底板的血痂被粗糙的地砖重新磨破。渗出暗红色的血。
她浑然不觉。
电脑屏幕上。红色的进度条一个个达到顶点。变成刺眼的绿色。
上万亿的现金池,正在以瀑布般的速度缩水。换成了一堆堆沉重的金属和矿石。
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胡同外面的包子铺升起白烟。炸油条的豆油味顺着青砖墙头飘进四合院。
东厢房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苏红叶扶着门框走出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
高定长裙皱得像一块发酸的抹布。
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A4纸。纸张还带着碳粉的余热。
楚辞正蹲在外院的水槽边。
手里拿着个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塑料杯。嘴里全是牙膏白沫。
“老板。”
苏红叶声音虚弱。带着疲惫下的亢奋。
“交割完了。”
楚辞吐掉嘴里的白沫。拧开生锈的水龙头,接了捧凉水胡乱洗了把脸。
“效率还行。”
他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走到葡萄藤底下。
一屁股坐进藤椅里。
苏红叶走过去。把那叠A4纸递上。
“所有物权已经转移到我们控制的九十六个空壳公司名下。”
她停顿了一下。
牙齿死死咬住干裂的下唇。用力过猛,渗出一颗血珠。
楚辞接过纸,随便翻了两页。
“遇到坎了?”他头也没抬。
苏红叶深吸一口气。胸腔传来一阵闷痛。
“死结。”
她指着纸上的一长串零。
“体积太庞大了。”
“三万吨钛合金,几百万吨的碳纳米管。这不是几箱走私古董。”
“这些全是一级战略物资。欧美国家的低轨军用卫星死死盯着几大主要航道。”
她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只要货轮一离开公海,五角大楼的防空警报绝对拉响。白头鹰的第七舰队会直接封锁海峡,进行武力登船拦截。”
“我们根本没办法把这些东西,瞒天过海运回龙国。”
就算龙国官方出面强行护航。
那等于直接掀桌子,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几万吨的货,只能烂在海外的集装箱港口里。
清晨的凉风吹过。
木桌上的西瓜皮引来几只绿头苍蝇。嗡嗡作响。
楚辞没去看那叠纸。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下巴上的胡茬长长了一截,硬邦邦的。
手指刮过胡茬,发出“沙沙”的粗糙摩擦声。
他把A4纸随手一抛。
纸张散开,落了一地。
“谁告诉你,我要把这些破铜烂铁运回来的?”
苏红叶愣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运不回来,那就在当地造。”
他往后一靠。塑料人字拖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我们需要几个不受国际法约束的私人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