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站在太湖石前。
脸上的自得僵住了。
血色顺着脖颈直冲脑门。整张脸涨得像块红布。脖子两边的青筋一条条鼓了起来,跟着脉搏跳动。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
双手在练功服的两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死白色。
这是奇耻大辱。
陈家传承千年的内家真气,到了这人口中,居然成了浪费卡路里。
但他不敢发作。
旁边站着那个拿竹扫帚的老头,还有那个刚擦完手的碎花围裙大妈。
这两人的目光像两把剔骨刀,若有若无地刮着他的后脖颈。
陈锋觉得后背湿了一片。汗水黏着纯棉练功服。
陈北斗也愣在原地。
他双膝还跪在发烫的青砖上。手里捧着的紫檀木盒子往下沉了沉,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这位名震北方的古武宗师,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或者,眼前这个穿着破烂t恤的年轻人,压根不懂什么是古武?
那道石头上的裂纹,可是实打实的内力震出来的。放眼整个北方武术界,能做到这一步的绝对不超过一只手。
“楚先生。”陈锋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火气。
他朝藤椅的方向拱了拱手。
“陈家武学虽然粗浅,但这也是我苦练十五年的真气外放。”
“如果先生觉得不行。还请指教。”
藤椅发出长长的一声“嘎吱”响。
楚辞把手里的破蒲扇扔在旁边的小木桌上。盖住了那半块啃干净的西瓜皮。
他从藤椅上坐直身子。
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指教?”
楚辞挠了挠肚皮。洗变形的白t恤卷到胸口。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上的蓝色塑料人字拖。
右脚趾头用力一挑。
“啪嗒。”
那只十几块钱的人字拖飞了出去。掉在太湖石前方的泥地上。
楚辞光着右脚。踩在烤得发烫的青石砖上。
他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太湖石那边走。
连走带拖,左脚的人字拖在地上拍出节奏感。
他没有真气。丹田里空空如也。
更不懂什么大小周天、奇经八脉。
但系统赋予他的,是绝对的【生物力学与物理动能解构】。
楚辞走到陈锋跟前。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光幕瞬间展开。
陈锋身上的纯白练功服在他眼里变成了透明。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骨骼受力图、肌肉纤维收缩指数。还有几十个代表受力方向的红蓝矢量箭头。
楚辞指了指那块太湖石。
“你刚才扎马步,重心压低。”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这样底盘稳,能把力气全打出去。”
楚辞摇了摇头。满脸嫌弃。
“这叫切断物理传导轴。”
他光着的那只脚在地砖上跺了两下。
“人体的骨骼,就是最精密的杠杆。肌肉群是力臂。”
“你要把力气打出去,得靠地心引力的反作用力往上推。”
陈锋愣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什么杠杆?什么力臂?
这不是初中物理课本上的东西吗?跟内家真气有什么关系。
楚辞弯下腰。
手指捏住地上的那只塑料人字拖。
蓝色的橡胶鞋底磨平了一大块,还沾着点泥土。
“你刚才那一掌。右臂肱二头肌发力占了七成。”
楚辞拿着拖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腰椎没有完成扭转,跨骨是死的。角动量守恒被你硬生生卡在盆骨那块。”
“所以你打在石头上,动能大部分散在了空气里。”
楚辞转过身。正对着那块一人高的太湖石。
“别想什么阴阳五行。别琢磨什么丹田吐纳。”
他深吸一口气。夏天的燥热空气吸进肺里。
“想向量。”
“想离心力和转动惯量。”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
老赵手里的竹扫帚顿在半空。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王大妈也不擦手了。干毛巾掉在脚边。
楚辞没有扎马步。
他站得很随意。两腿微微分开。右脚光着,左脚穿着拖鞋。
就像个刚从澡堂子出来的胡同盲流。
但在老赵这种顶级兵王眼里。
楚辞此时的身体姿态,完美得没有任何死角。
他的每一块骨骼,都卡在最合理的受力角度上。
楚辞动了。
右脚光脚板的大脚趾,猛地扣住青石板的缝隙。
小腿腓肠肌在瞬间收缩到极致。
这股力量顺着大腿骨往上冲。
跨骨猛地向左侧一送。
腰椎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鸣。像一条绷紧的钢鞭,瞬间弹开。
力量经过层层放大,以几何倍数狂飙。
肩膀下沉。右臂甩出。
整套动作在零点一秒内完成。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极致的生物力学传导。将人体变成一台精密的动能加速器。
楚辞手里的那只塑料人字拖,被直接甩了出去。
“轰——”
不是气爆。
是一声短促的音爆。
人字拖脱手的瞬间,速度直接突破了音障。
空气被狂暴的动能强行撕裂。
在鞋底后方,拉出了一道漏斗状的白色音爆云。
刺鼻的橡胶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锋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视网膜上只捕捉到一道蓝色的残影。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穿透音。
“噗嗤。”
就像一颗烧红的铁钉,毫不费力地钉进了一块嫩豆腐里。
那只软绵绵的、地摊上十五块钱两双的塑料拖鞋。
带着突破音障的恐怖动能。
像一发脱壳穿甲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块半米厚的太湖石。
碎石没有四下飞溅。
石头表面甚至连多余的裂纹都没有产生。
因为速度太快,动能太集中。
太湖石局部的分子结构被瞬间摧毁。
蓝色的人字拖贯穿了整块石头。
余势不减。
“砰”的一声,死死镶嵌在太湖石后方的青砖院墙里。
没入砖缝三寸深。尾部的橡胶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知了不叫了。
只有太湖石中间的那个洞里,扑簌簌往下掉着石粉。
陈锋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块太湖石。
石头的正中央,多了一个圆洞。
前后通透。洞壁光滑得像是被工业激光切割机打磨过一样。
透过那个洞,甚至能看到后面墙上冒烟的拖鞋。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龙国最顶级的古武宗师,练了一百年的童子功。
也不可能用一只软塑料鞋,把半米厚的硬石头打个对穿。
这不是人类能掌控的力量。
“扑通。”
陈北斗手里的紫檀木盒子掉在地上。
里面那株三百年份的野山参滚落出来,沾满灰土。
他根本顾不上捡。
这位北方古武界的一方霸主,双腿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
膝盖磕在太湖石掉落的碎石渣里。尖锐的石子扎破了对襟大褂,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裤腿。
陈北斗毫无痛觉。
他把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眼泪鼻涕全冒了出来。
“请先生传我仙法!”
楚辞甩了甩发酸的右手手腕。
他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上,被烤得有点发烫。换了只脚站着。
伸出小拇指,抠了抠耳朵。
“别瞎喊。”
楚辞把抠出来的耳屎弹飞。打了个哈欠。
“这叫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