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的风夹着冰粒子。砸在“福特号”舰桥的强化玻璃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霍华德站在防滑甲板上。两脚岔开。
随着十万吨级的钢铁舰身在巨浪里上下起伏,他膝盖微弯,勉强找着平衡。
嘴里那根古巴雪茄早被嚼成了一团烂泥。湿漉漉的烟叶渣子黏在他泛黄的门牙缝里。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重柴油味,混着海带腐烂的咸腥气。熏得人嗓子眼发紧。
副官乔治站在控制台前。双手紧紧抓着椅背。
指关节泛着死人般的青白色。
“长……长官,全频段……接通了。”乔治吞了口干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连着结巴了好几下。伸手去推麦克风开关的时候,手指沾了汗打滑,按在了旁边的警报键上。
“嗡——”刺耳的短促警报响了半秒。
霍华德猛地转过头。眼皮耷拉着,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乔治的脸。
“你那爪子要是抽筋,我不介意找军医给你剁了。”霍华德吐出嘴里的雪茄沫。
唾沫星子飞出半米远。落在金属台面上。
乔治慌忙用手背蹭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眼球发酸。
“对、对不起!接好了,国际公共频道,直连龙国军方内网。”
霍华德冷哼了一声。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音。
他一把抓过那个老式的黑色金属麦克风。大拇指按下侧边的通话键。
“喂。喂喂。”他拿麦克风在厚实的掌心磕了两下。
里面传出空洞的电磁回音,带着滋滋的杂音。
“太平洋的风景不错。”霍华德咧开嘴,露出沾着烟渣的黄牙。
“就是浪大了点。晃得我老骨头直泛酸。”
他顿了顿。伸手挠了挠下巴上的灰白胡茬,指甲刮着硬毛,沙沙作响。
“你们那边那几个跳梁小丑,演戏演得挺全套嘛。”
“连咱们白宫那位脑满肠肥的幕僚长,都被你们那什么……破街溜子给忽悠瘸了。”
霍华德凑近麦克风。呼吸喷在拾音网上,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二十四小时。”
“老子只给你们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指甲盖里还藏着黑泥。
“把那个代号叫‘楚辞’的神棍,用铁链子拴好。装在笼子里,送到我的甲板上。”
“顺便,把你们捏造的那些什么戴森球图纸、深空模型,全打包拷进硬盘。”
霍华德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发出浑浊的黏液滚动声。
“差一张纸。差一行代码都不行。”
“不然我这上百艘铁王八肚子里的战斧巡航导弹,就会全砸在你们海岸线的泥巴地里。”
“别跟我扯什么国际法,也别提哪门子人道主义。”
霍华德把麦克风扔回控制台。塑料外壳砸在铁板上,咔哒一声脆响。
“倒计时开始。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龙国。燕京地下千米的防御堡垒。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喘不上气。
排气扇发出快要散架的破铜烂铁声,却抽不走会议室里浓得化不开的二手烟。
十几名扛着将星的老人围坐在椭圆形实木桌旁。
桌面中间的投影仪嗡嗡响着,投射出太平洋海域的实时雷达图。
原本蓝色的海面上,现在密密麻麻挤满了红色的光点。
像一窝吸饱了血的毒蜘蛛。
正中央的主屏幕上,一组猩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23:59:58。
23:59:57。
每一次数字变动,都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滴答”电子音。
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下刮着在座众人的耳膜。
智库专家李明远坐在角落里。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乱敲。
他镜片上全是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鼻尖上的汗珠汇聚成大滴,吧嗒一下砸在回车键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兵力对比……出来了。”李明远声音发着颤,尾音都在发飘。
他推了推滑落到鼻翼的眼镜框,手指哆嗦着去翻桌上的打印纸。
纸页边缘被他汗湿的手指捏出了一圈发黄的水渍。
“十国联合舰队……航母编队十二个。水下核潜艇……初步侦测在四十艘以上。”
李明远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咕噜声。
“火力覆盖半径,能把咱们沿海经济带……来回犁上三遍。”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那该死的电子滴答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坐在左侧的情报处长老赵,把手里燃到尽头的烟屁股狠狠按在玻璃烟灰缸里。
橘红色的火星烫到了他的食指关节。
他下意识地抽回手,甩了两下,把手指放在嘴边用力吹气。
“这帮孙子……真把压箱底的家当全亮出来了。”老赵咬着牙缝往外挤字。
“外交部那边怎么说?不能谈谈?”
“能谈个屁!”右边的一个参谋扯着嗓子接话。
他一把拽开风纪扣,露出涨红的脖颈,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
“对面直接切断了所有民用信道!连斡旋的口子都不留!摆明了要逼宫!”
“交人?把楚先生交出去?开什么国际玩笑!”
参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搪瓷茶缸盖哐当直响,茶水洒在桌布上。
“那是咱们龙国跃迁的火种!别说他们开几条破船过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碰楚先生一根汗毛!”
倒计时的红色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像涂了一层没干透的血。
23:45:12。
时间流逝得让人胃底发寒。
李明远瘫坐在折叠椅上,双腿不自觉地打着摆子。
“可是……可是如果真开打……”他结结巴巴地插嘴,眼底全是红血丝。
“咱们现在的常备防空网,拦不住几千枚战斧齐射啊……”
他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头皮被抓出几道指甲印。
“楚先生那边……那些跨时代的技术……还没变现成实际战斗力呢。”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老赵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锐摩擦音。
“放屁!就算拿人命填,也得把这帮杂碎挡在公海!”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口里。
会议室里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闪烁了两下,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旁边一个白发参谋敲了敲桌子,声音带着沙哑的颤音。
“老赵。那什么……戴森球图纸,还有常温超导线缆……”
白发参谋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动着。
“咱们这边拿到现货了吗?哪怕是试验机也行啊。”
老赵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掉在深蓝色的制服肩膀上。
“拿个屁拿!”他又踹了一脚桌腿。
“楚先生那脾气你不知道?懒得跟只冬眠的熊一样!”
“昨天派去送西瓜的小王回来汇报,说他还在院子里拿蒲扇拍蚊子呢!”
“连那台破电脑的壳子都没擦,哪来的现货?”
白发参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啪响。
“这……这火烧眉毛了啊!”
他急得直跺脚,皮鞋跟在地砖上磕出杂乱的节奏。
“对面这回要玩真格的!不是军演演着玩儿,也不是好莱坞拍戏!”
“咱们总不能拿着一堆物理公式,去挡人家的巡航导弹吧!”
屋子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嗡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汗酸味混着烟油味,熏得人脑仁疼。
主位上。
最高司令一直没吭声。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跳动的红字。
双手交叠在一起,大拇指来回摩挲着虎口上的老茧,皮肉摩擦沙沙作响。
他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玻璃水杯。
玻璃碴子扎进手心里,渗出几滴血。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都给我把嘴闭上!”
司令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
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盯着自己的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接燕京那个四合院。”
“转给那个看门的老头,告诉他……”
司令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肌肉。
“问问咱们那位祖宗。他到底要不要起床看个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