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六人以为战局已定之时，异变陡生。
那三只大石甲虫被逼到绝境，非但没有溃退，反而像被什么古老的机制点燃了。
它们背上原本幽蓝的裂纹开始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光，紧接着，那些还没被完全吸入体内的小石甲虫一只接一只地泛起猩红，像一串被点着的炮仗。
方生是最先察觉不对的。那是自爆的气息，是虫海战术里最疯狂的一环。
他几乎是本能地吼了出来：“退！快退！它们要炸！”
赵方年的反应极快。
他双手在地上一拍，整个人在原地拔起，骨骼暴涨，血肉重组，转眼间化为一头三四米高的巨大陆龟，龟甲厚重如铁，横身挡在姜明澄、许慧和龙璃面前。
司空印也没慢，四十八枚雷鸣珠尽数离体，从头顶到脚下结成一套雷光翻涌的甲胄，电弧在他体表织成密网，牢牢护住左侧。
龙璃仰头一声清啸，人形在空中拉长为龙身，冰璃龙的寒气席卷而出，在她身侧筑起一层又一层冰晶盾墙。
可方生还是不放心。他一闪身，挡在了赵方年化成的巨龟前面。
他怕赵方年这手变化撑不住。
赵方年毕竟见识过的超凡之物太少，变化出来的龟甲未必能承受这种诡异红光的冲击。
方生也一样，他和赵方年、许慧三人进了魔龙大学后是真没上过一天课，常识都还停在高中。
而高中教的东西，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只到超凡门槛，超凡之上的路是什么样的，他们都在摸黑。
方生不敢靠那三只大石甲虫太近。
他抬手就是帝国视界，血色眼球在它们头顶轮番炸开，像从地狱深处探出来的三盏红灯笼，把整片战场照得血亮。
也就是在这时，那些猩红的小虫开始冲过来爆炸，第一声爆炸离得最近，震得方生脚下的碎石像水花一样跳起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到最后连成一片，整个石甲虫巢穴都在爆炸中哀鸣。
赵方年缩在龟壳里，只觉外面天翻地覆，像有一百头巨兽在践踏他的背甲。
侧翼的司空印和龙璃压力稍小，还有余力朝方生那边看。可这一看，两个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方生的血条在疯狂跳动。那条平日里稳得像城墙一样的血条，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在掌心里，提起又摔下，再提起，再摔下。
最狠的时候，血条直接滑过了一半，直逼三分之一。
姜明澄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她几乎要冲出去，却被许慧一把拉住。
许慧摇头，眼睛却一直看着前方。
可就在那恐怖的爆炸中心，方生还站着。身上铠甲被炸得焦黑，裂开几道口子，但他没有退。
群鸦被动像潮水一样从爆炸的尘埃中朝他涌来，融入他的身体。
每一次血条跌落，都在下一刻被拉回；每一次濒临危险，都被那铺天盖地的恢复硬生生顶了上去。
他像一块在火焰中反复锻打的铁，越亮，越红，越硬。
姜明澄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慧。
许慧也看着前方，脸色出奇地平静，仿佛早就见过无数次。
姜明澄忽然懂了。
为什么赵方年和许慧对方生如此无条件信任，为什么他们从不觉得自己会拖累方生，为什么当初还没进化，他们就敢让方生一路带他们冲到超凡。
因为他们见过。见过这个人在不可能中站住。见过他在绝境中狂笑。
见过他一个人把整支队伍扛在肩上，却从不说重。
他们不是不担心，不是不害怕。
他们只是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方生的一部分，正如方生也从来没把他们当成过累赘。
在方生不计蓝量的轰炸下，三只大石甲虫硬是被生生炸死。
等爆炸的烟尘渐渐散去，方生从浓烟里走出来时，蓝量只剩了五分之一。
海洋龙魂的恢复还在一点点往回拉，勉强不让它见底。
他整个人像从火炉里捞出来的一样，护甲上布满了裂口，几缕焦烟从肩头飘起来。
但他的眼睛很亮，甚至带着点未尽兴的狠劲。
坦克引擎的层数又跳了。
方生能感觉到，背后那尊大招虚影膨大了一圈，恶魔升华笼罩的范围也跟着扩开。
更妙的是，这种范围增幅并不只作用于大招，是全技能都跟着涨。
连帝国视界本身能照亮的区域都比之前更大了。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游戏里体型增大只影响模型，可到了现实中，体型和技能范围竟然真的挂钩了。
而眼前，那三只精英石甲虫凝聚出的最终boSS也只剩了血皮。
这三合一本就不会靠融合补满血量，只是不断吞噬多余的小怪来恢复。
可它被方生伤得太重，为了炸开方生，又把自己身上的小怪全用了。
最后又被方生一通乱炸，已经山穷水尽。
姜明澄见状，随手祭出日月镜，指尖一弹，一道幽冷的太阴真火便射了出去。
火光落在石甲虫身上，那庞大的躯壳像被浇了酸液一样发出滋滋的响。
它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轰然倒地。
倒地之后，尸体竟然又散成一堆小石甲虫，四处逃窜。
龙璃哪会给它们机会，仰头就是一口寒冰龙息，冰蓝色的火焰扫过地面，将那些小虫尽数冻成了冰雕。
姜明澄收了日月镜，笑嘻嘻地走向方生。
她嘴上说着“方生真强，强得都不像人了”，手却伸过去，极轻极柔地捧住他的脸，用指腹擦掉他颧骨上沾着的一小块焦灰。
她又去摸他的手腕，检查他的护甲裂口，生怕他哪里受了暗伤。
方生站着任她摆弄，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受用的笑：“没事，真没伤到。就是蓝有点空。”
姜明澄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手上更轻了。
司空印和龙璃也凑了上来。司空印围着方生转了小半圈，啧啧称奇：
“猛还是你猛，那三只大虫再晚死半分钟，我雷铠都要碎了。”
龙璃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看向方生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明显的变化。
方生没接他们这茬，反倒拉起了另一个话题。他拍拍衣袖上的灰，语气认真起来：
“说真的，这次打完我有点后怕。我和方年、许慧进大学后没正经上过课，常识太缺了。
像刚才那种红虫自爆，要不是靠命硬，换了别人早死了。还是得找时间补一补。”
姜明澄点点头，顺着他道：“我也有该补的地方。要去的话，我和你一起去。”
许慧笑了笑，说：“那不该是我的台词吗？”
龙璃闻言往司空印背后缩了缩，嘴角露出一点看热闹的笑。
司空印满脸黑线，下意识接了一句：“这里见识最多的就你...”
话没说完，姜明澄一眼瞪过去：“就你话多！”
司空印立刻闭嘴，做了一个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方生看着他们闹，咧着嘴傻笑，伸手摸了摸姜明澄的头发。
她的发丝软软地搭在他指缝里，连带着他身上最后那点紧绷和躁意也一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