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深山里的雾还没完全散去。
训练场中央,却已经立起了一座让人看着腿软的大家伙。
一根八米多高的铁柱直直插在地上,顶端架着两块窄木板,每块也就比脚掌宽不了多少。
两块木板中间,断开了一米多。
高空断桥。
今天的重头项目。
规则听起来很简单。
顺着铁梯爬到顶端,踩上木板,然后跨过那一米多的缺口,跳到另一边。
可真正站在下面抬头往上看,八米顿时就不是八米了。
至少在陈安岸眼里,不是。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有成年人的灵魂,有超越时代的信息差,也有一身远超同龄人的平面设计能力。
可惜。
重生并没有顺便把恐高症格式化掉。
甚至因为成年人的脑子更清楚从八米高摔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比旁边这群没心没肺的初中生还要怕。
前面的同学陆续开始挑战。
有个女生刚爬到一半,就死死抱着铁梯不肯撒手。
教官在下面拿着喇叭喊了半天。
“不要往下看!”
“慢慢爬!”
女生带着哭腔喊:
“我不玩了!”
下面顿时笑成一片。
也有胆大的男生,上去之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嗷一嗓子就跳了过去。
“下一个。”
教官低头看了眼名单。
“陈安岸!”
陈安岸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
他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
班主任陈松柱抱着保温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旁边。
“平时看你小子不是挺能的吗?”
“今天怎么脸都白了?”
陈安岸嘴硬。
“老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陈松柱瞥了他一眼。
“恐高?”
“有一点。”
陈松柱低头看了眼他的腿。
“有一点你抖成这样?”
旁边几个男生憋着笑。
陈安岸脸一黑。
“老师,您到底是来鼓励我的还是来打击我的?”
陈松柱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害怕很正常。”
老陈抬头看了眼上面的断桥。
“都走到这儿了,上去看看呗。”
“真不敢跳就下来。”
“又没人笑话你。”
陈安岸深吸一口气。
行。
他咬了咬牙。
“上就上。”
工作人员已经帮他穿好了高空安全带。
陈安岸走到铁梯前,伸手把主锁扣在了安全绳上,又按照刚才教官教的步骤拧了两下锁扣。
大概是太紧张,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注意自己有没有拧到底。
“准备好了就上!”
教官在旁边催了一句。
陈安岸脑子一热,抓住铁梯就准备往上爬。
脚刚踩上第一级。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等一下!”
下一秒。
衣服被人猛地扯了一把。
陈安岸差点从梯子上倒下来。
“干什么?”
他回过头。
林小满正站在后面,脸色有点发白。
她没理他,直接伸手抓住了他腰间那个金属锁扣。
“你这个没锁死。”
陈安岸一愣。
低头一看。
锁扣的螺母果然还松着一截。
刚才他只拧了两圈。
压根没到底。
教官也立刻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上之前说了多少遍?”
“主锁扣到底以后要再回拧半圈,确认不能松脱。”
“你听哪儿去了?”
陈安岸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林小满蹲下来,抓着那个金属锁扣,用力拧紧。
拧完还不放心。
又拿手扯了两下。
“好了。”
她抬起头。
“你再看看。”
教官重新检查了一遍。
“可以。”
林小满这才站起来。
她刚才一路跑过来,呼吸还有点急。
眼睛却死死盯着陈安岸。
又小声补了一句:
“上去以后别往下看。”
陈安岸看了她两秒。
忽然笑了。
“知道了。”
林小满没好气地摆手。
陈安岸重新抓住了铁梯。
这一次。
他爬得慢了很多。
……
越往上,风越大。
刚开始在下面看,八米似乎也没多高。
可真爬到一半,往旁边一瞥,训练场上的人已经明显小了一圈。
陈安岸瞬间把脑袋收了回来。
妈的。
不能看。
绝对不能看。
铁梯被他抓得死紧。
指节都开始发白。
终于。
他的手碰到了最上面的横杆。
教官在下面喊:
“慢一点!”
“别急着站直!”
陈安岸小心翼翼地跨了上去。
脚掌踩上木板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风从山谷里灌过来。
木板在脚下轻轻晃动。
那种晃动其实很小。
可在他脑子里,已经自动放大成了十级地震。
他两条腿开始疯狂发抖。
完全控制不住。
“陈安岸!”
下面有人喊。
“别往下看!”
“看对面!”
教官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陈安岸死死盯住另一块木板。
一米多。
平地上,这个距离随便一步就过去了。
可现在。
中间像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
陈安岸盯着对面那块木板。
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猛地蹬地。
整个人扑了出去。
风声瞬间灌进耳朵。
只有短短一瞬。
“砰!”
两只脚重重踩在了对面的木板上。
木板晃了一下。
陈安岸身体也跟着歪了一下。
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本能地抓住旁边的保护绳。
站稳了。
陈安岸低着头,喘了半天气。
手心全是汗。
可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还真过去了。
教官拿着喇叭喊:
“可以了!”
“抓好安全绳,准备下放!”
陈安岸按照要求抓住绳索。
随后松开木板。
身体悬空。
他下意识绷紧全身。
可想象中的突然下坠并没有出现。
安全绳稳稳托住了他。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往下降。
陈安岸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居然没那么害怕了。
地面越来越近。
直到双脚踩回地面的那一刻。
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终于下来了。”
他解开安全锁。
刚准备去找林小满,余光却突然看见旁边绳索控制区的两个人。
张伟。
范新空。
两人戴着厚厚的防护手套,正一前一后抓着绳子。
身体都向后倾着。
脚下死死蹬着地。
刚才他下降的时候,就是他们在教官指导下一点点放绳。
“行了,可以松了。”
教官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张伟这才一下松开。
“妈呀。”
“手都麻了。”
他摘掉手套,用力甩了甩手。
陈安岸原本还在笑。
看到他手掌的时候,笑容慢慢停了下来。
掌心已经红了一大片。
虎口和手指根部,被绳子隔着手套勒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范新空也差不多。
右手掌侧面甚至磨破了一小块皮。
“你们手怎么弄的?”
陈安岸走过去。
张伟低头看了一眼。
“这?”
“没事。”
“勒的呗。”
范新空甩了甩发麻的手。
“教官说放的时候不能一下松太快。”
“你一百多斤挂上面,哪敢松。”
张伟咧嘴笑了。
“废话。”
“老陈命都在我手里呢。”
“我一松,你不得一屁股砸地上?”
陈安岸没说话。
看着张伟那只通红的手。
刚才在八米高的地方时,他只觉得那根安全绳冰冰凉凉的,粗得硌手。
张伟察觉到他表情不对,立刻把手往身后一藏。
陈安岸抬起头。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小满。
她还站在那里。
只是见他看过去,又立刻把头扭开。
陈安岸忽然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谢了,兄弟。”
张伟愣了一下。
随后满脸嫌弃。
“滚。”
“突然这么肉麻干什么?”
范新空在旁边揉着手。
“就是。”
“真想谢,请吃辣条。”
张伟立刻补充。
“两包。”
范新空想了想。
“三包。”
陈安岸看着两人。
“滚蛋。”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山里的雾已经彻底散了。
训练场上重新响起教官的喊声。
“下一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