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树从背上跳下，小脚丫踩在湿软疏松的泥土上：“如何？”
“你问哪方面的？”
莱茵有些无奈，感觉像是被家长强行拉着见亲戚的孩子。
“嘿嘿，总之……你表现还不错。”
阿树笑嘻嘻：“你接触的世界越来越多，总要试着和祂们交流的。”
“其实……世界意志有时候和人也没什么区别。”
阿树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或者说……人类的本质，也是一种集体意志。”
“哦？此话怎讲？”
莱茵有些好奇了。
阿树伸出手指，指了指莱茵的额头：“每个原生人类的大脑中，都有上千亿个神经元……”
“这上千亿个神经元终其一生，做的只有两件事，放电或者静息，仅此而已。”
“没有哪个神经元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当它们连接在一起，波动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意识就从中浮现。”
“世界意志也是如此。”
“每一个生命都是最小的单位，生命的喜、怒、哀、乐，还有捕食、死亡、恐惧、愤怒……这些机制比起放电，何止复杂了百倍？”
“数十亿、上百亿、成千亿的生命行动叠加在一起，就涌现出了一套超越个体的反应模型——那就是，世界本身的意志。”
“而作为情绪最丰富、行为最多样化的生物，人类，就是世界意志最集中的体现……”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莱茵陷入沉默。
莱茵疑惑。
莱茵思索。
莱茵大受震撼！
“不是，这么科学！？”
“我以为是天道或者什么设定之类的……”莱茵说到一半，又好奇道：“这么说的话……我前世的地球……？”
“也有的。”阿树轻轻点头，绿发在空中飞舞。
“只不过……在没有超凡的世界里，世界意志的运行速率很慢。”
“就像一个沉重的巨人。”
“当然，细菌眼里的人类也是这样的。”
“对于很多细菌来说，10分钟就是漫长的一生，一个时辰，则是难以想象的世代……”
“而对于人类而言，这不过是一局游戏，一次午睡……”
“细菌不知人类作息，亦如人类不知行星轨迹，恒星迁移……”
莱茵双目放空，内心震撼难言。
良久，他才开口道：
“那……赫拉所说的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又是何等的庞大？”
“以后，你会知道的……”
阿树喃喃道。
莱茵点点头，意识退出脑海。
森林虚影渐渐消散，清冷的月光映入眼帘。
……
……
此后的三年，是这个世界存在以来，人类最紧张、最忙碌的三年。
在这三年里，晨曦合众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着。
第一年，北境的蛮族、雾月的民众和旧贵族……数百万人背井离乡，沿着女巫修建的驰道一路向东，车队昼夜不息，绵延数百里。
最终，所有活着的人，都被集中到了合众国的疆域内。
最开始的时间里，这样的快速融合确实带来了一些摩擦。
那些雾月王朝的百姓大多带着异化特征——有人长着兽耳，有人覆盖着鳞片，有人背后拖着尾巴，大多数看起来都有些狰狞，甚至恐怖。
虽然异化在人身上并不具有传染性，只能通过实验室提纯、分化后的病原体进行传染。
但，这些异化者仍然引起了大量恐慌和警惕的目光。
莱茵因此下令，让晨曦科学院抓紧研究出疫苗。
在真血与科研工作者的协力配合之下，疫苗在短短一个月内被顺利研发，并且大量制作、发放。
疫苗将这些雾月旧民的异化压制到了可控范围，不再恶化。
而在这段时间中，雾月旧民们和普通人一起劳作、生活、建设。
在共同的生存压力下，那些差异渐渐变得不再重要。
“能干活就是好同志，管他长没长尾巴！”
这是在晨曦合众国境内，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所有人都清楚，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三年之期结束时，红月将不再是周期性的灾难，而是永恒的毁灭！
为了应对这场灾难，合众国化作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工坊。
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高大的烟囱拔地而起，高炉的火光日夜不息。
当最后的战争开始，这些工业与民生区会被直接放弃，人们将转入最终的据点。
据点被确立在曙光之城与晨曦要塞之间。
第二年，大规模的据点建设正式开始。
在人类前所未有的团结和女巫的强大魔力之下，工程队以这两座城池为核心，向外辐射出七座大型要塞、以及近百个中小型生存堡垒与军事据点。
这些堡垒不是简单的城墙加壕沟，而是由混凝土与钢铁浇筑的巢穴。
地面上的战壕如蛛网般交错，机枪巢与火炮阵地构成第一道绞肉机。
城墙被加厚到能抵御巨兽冲撞的厚度，每隔五步便是一个射击孔。
要塞与要塞之间的城墙被连成一体，形成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钢铁防线。
而在看不到的地下空间中，防空洞与隧道网络四通八达。
在莱茵提出的构想之下，有线通信被发明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有线电缆深埋地下，将各个据点串联成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指挥的消息可以迅速跨越百里。
地面上的战略纵深与地下的通讯网络连成一体，信息可以在几分钟内从晨曦要塞传到曙光之城，再也不用靠信鸽和快马。
“喂喂，这里是三号据点，听到请回答。”
“这里是曙光指挥部，信号清晰，请讲。”
“据点北部发现中等规模兽潮，已击退，无伤亡。”
“收到，继续警戒！”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地下线缆中回荡。
除此以外，民生建设也没有被忽视。
学校、医院、食堂、澡堂、图书馆……在堡垒内部陆续建成。
孩子们白天上课，学习识字、算术、机械原理和战斗技巧。
晚上，工人们聚集在食堂里，就着热汤吃下面包与干酪，听广播里播放的新闻和音乐。
“今日，第五钢铁厂本月超额完成生产指标，产钢量突破历史新高……”
“前线传来捷报，三号据点成功击退一股小型兽潮，击毙凶兽一百余头……”
“下面请欣赏歌曲，《曙光之歌》……”
号角、军鼓与汽笛交织而成的乐曲在广播中响起，许多参加过晨曦开国大典的人们露出怀念的神色。
在这样的氛围中，人们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这个年轻的国家，正如晨曦一般，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