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在灰盐镇守卫战中被巨熊杀害的同伴，神情复杂。
汤姆面露惊喜：“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他一拳捶在吉米胸口上，目光扫过铝制的机械臂，又落在军装的肩章上：“你小子，都当上指挥官了……”
“保家卫国嘛……”
吉米淡然一笑，回应着他的打趣。
在布满血腥与硝烟的战场，两人却好似饭后闲步时偶然相遇，扯着些无关战斗的、家长里短的八卦。
自从成为指挥后，吉米久违地感到放松。
突然，汤姆问：“艾莉……和莫纳，怎么样了？”
吉米收敛笑意：“她们挺好的……”
“艾莉在曙光之城的纺织厂，莫纳七岁了，如果不是红月，今年就该上学了……”
“七岁了……”
汤姆喃喃重复，猩红的眼眸中柔情流淌：“都四年了啊……”
“咚咚——”
言语间，外圈的工事已经崩溃。
兽潮撞在冰壁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猩红鲜血泼洒在冰面上，很快被冻成暗紫色的冰花。
凶兽们踩着同伴粘在壁上的尸骨，开始攀爬，宛若蚁群漫上堤坝。
十五米的高度，在无穷无尽的数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吉米和汤姆并肩走上一座冰霜塔楼。
寒风如刀，划过脸颊。
吉米直接将义肢丢下城墙，狠狠砸在一只攀爬的凶兽脸上。
接着，他用肩膀顶着一挺重机枪，枪管架在冰霜城垛之间。
汤姆站在吉米身旁，手里端着一把带瞄准镜的栓动步枪。
弹药不多了，必须节省。
而且……比起连发步枪，汤姆还是更适应这种单发的手感。
“它们来了。”
汤姆声音平静，猩红的眼眸贴在瞄准镜后。
“来吧。”吉米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咆哮，射入城下，将试图翻过冰墙的魔种打得碎肉横飞！
暗红色的血雾在冰面上炸开，瞬间凝成猩红的冰渣。
尸体坠落，砸在下面攀爬的兽群中，每一具尸体都撞下去三四头凶兽。
但缺口立刻被填满。
“砰——砰——砰！”
干脆的枪声响起，每一发子弹射出，就能带走一只凶兽的性命。
汤姆不断挪动枪口，开枪、上弹，点射着那些看起来威胁更大的落单的凶兽。
听着耳边哒哒的机枪声，他不禁感慨：
“我还记得……你当年成为装填手是因为不敢直面凶兽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吉米大笑一声，把机枪甩在城墙上，单手更换弹链，断臂的袖管在寒风中飘荡：
“当了指挥后，每天都要窝在基地里……”
“你吉米大爷早就想上战场跟它们拼了！”
冰壁内侧的平台上，残存的几名女巫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她们不是坦娜·爱因斯那种级别的强者，只是年轻的女巫，魔力早已透支。
其中一个双手按在冰面上，将攀爬处的冰棱变得更加光滑陡峭，让成片的凶兽打滑坠落。
另一个女巫勉强凝聚出几道电光，只有两道命中。
“两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
蓝慈不断开枪，声音颤抖。
“它们上来了！”汤姆低吼一声。
一头披着骨甲的魔种巨猿率先攀上了城墙边缘，十指扣进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魔猿刚探出头，汤姆的枪口便随之而去。
子弹从巨猿张大的嘴射入，贯穿脑干，将其击落。
但第二头、第三头魔种已经翻上了平台。
“低头——”
吉米嘶吼着转动枪口，重机枪的火舌扫过城墙，将几只登上城墙的凶兽打得血肉模糊。
两只小型魔种绕过了冰壁的正面，从防线的漏洞钻入城中！
它们径直扑向那名正在光滑冰面的女巫，利爪撕开了她的后背。
少女闷哼一声，双手仍死死按在冰面上，直到被拖离地面，化作一蓬血雨洒落在冰壁内侧。
“不——！”身边伙伴发出一声尖叫。
“守住！守住顶部！”吉米扔掉了打空弹链的重机枪，从腰间抽出转轮手枪，两枪将扑向电光女巫的魔种脑袋轰碎。
“砰砰砰——”
汤姆端起步枪，连发三枪，将几头攀上冰冠的凶兽逐一点名。
在真血的加持下，他的动作精准到了极致！
但当他去摸第四发子弹时，弹仓空了。
“该死……”
汤姆扔掉了步枪，从地上捡起一把工兵铲。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每一处反复上演。
很快，冰壁顶部彻底失守！
兽群的数量超过了平台能承载的极限，它们不再攀爬，而是直接叠成一座血肉构成的金字塔，从外侧漫过了冰墙！
女巫们全部力竭倒下，算上复生者，仅存的士兵不到五百人！
“退入内部！巷战！”
吉米嘶吼着，单手架起电光女巫，向冰壁内侧的竖梯滑去。
在他身后，凶兽如雨点般从冰冠上跃下，跳入了圆柱形的冰之城内部。
内部，是另一片战场。
艾莎的魔力不仅筑起了外墙，也在内侧构成了错综复杂的巷战迷宫。
凶兽从顶部跃下后，在这些冰建筑之间跳跃、扑杀，利爪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汤姆带着十几名复生者士兵守在一处关键巷道。
他们没有子弹了，便用刺刀、用工兵铲、用一切能找到的钝器！
一头魔种从冰梁上扑下，汤姆侧身避开，工兵铲狠狠劈进它的脊椎！
猩红鲜血喷溅在冰墙上，迅速化作凝霜。
“吉米！去地下入口！”
“这里交给我们！”
吉米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带着女巫向核心区狂奔。
冰巷中，剩余的部队且战且退。
复生者士兵被分散投入每一个被突破的缺口，他们用非人的躯体堵住冰巷，直到真血耗尽，化作苍白的粉尘。
最后一个小时，部队退守到了最后的环形冰墙。
这是距离地下入口的最后一道屏障，由艾莎残余魔力凝结的最厚冰壁，高约五米，厚近两米。
冰壁后方，就是指挥塔与防爆闸门。
吉米靠在冰墙上，转轮手枪的子弹早已打空。
他的身边，只剩二十多个人。
蓝慈、几名参谋、几名复生者士兵，以及从冰巷中杀回来的汤姆，和勉强恢复些许魔力的电光女巫。
汤姆的左臂也不见了，断口处是苍白的骨骼与筋腱。
他右手握着一根粗长的凶兽肋骨，对吉米露出一个略带挑逗的笑容。
“还能战吗？”
“你他妈……”
吉米莫名松了口气，看向蓝慈。
“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