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新集公社的路不算难走，前面已经有车走过，车轮在雪上压出了车道，后面的车只需要跟着车道走就行。
花了半天多的时间，团场医院的车才抵达新集公社附近。
丛越坐在车上，看着地面上有一支穿军装的队伍正在铲雪，应该是野战部队的战士。
他们把雪铲干净，接下来，这里会建成医疗驻地。
车子停稳以后，一行人排队下车。
“丛越！”
丛越刚下车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杜凯小跑过来，靠近丛越时脚步一滑，整个人一瞬间滑出去好几米，丛越追了几步扶他，差点两人一起摔跤，好险才站住。
“凯哥你别动，等我调整姿势站定。”
杜凯撅着屁股，摆着个奇怪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丛越小心翼翼地挪着。
旁边出来一只大手扶了他一把，祝医生没好气道：“我一下子都给忘了，你们俩都还是小年轻。”
“祝医生，您也来了？”
祝医生等他站稳才放手：“在其他支援来之前，我们县医院是主力军，一半的医护人员都派过来了。”
杜凯指着自己：“我上个月已经调动到县医院了，现在是住院医生。”
丛越在联欢会上没见到他，就已经猜到了，原本想着等结束后去问一问谢卫国，谁成想出了这档子事。
“恭喜你。”
现在道喜还不晚。
杜凯摸了摸戴帽子的脑袋：“是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愿意教我，我不会有今天的机遇。”
他调动到县医院以后，又成了城里人，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走在街上，别人知道他是县医院的医生，全都用羡慕的眼神看他。
县医院还给他分配了一个单间宿舍，一日三餐在医院食堂吃，下班回家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这日子，不仅比在红山沟时过得好，比他在老家的日子还好，毕竟他在老家时，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三人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去忙。
丛越和团场医院其他同志一起搬设备，县医院的车只比他们早了半个小时，祝医生和杜凯也跑回去帮忙。
不多时，又有车来了。
王正元和宋怀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下车。
县畜牧局的人也来了。
两人看了一圈，一眼就看到正在搬东西的丛越。
宋怀说：“我就知道他肯定来。”
王正元抬了抬下巴：“走，过去打声招呼。”
没等两人走近，丛越先看到他们了，他放下东西，主动迎了过来。
“王医生，宋医生，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
双方握手。
自丛越调动到兵团以后，他就没去过西泉县的畜牧局，也就没见到王正元和宋怀两人。
大半年的时间了，乍一见面，双方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丛越，孙世诚在兽医交流大会上抄袭你的事情，我们在这里向你道歉。”
说着，两人弯下了腰。
丛越一手扶一个：“别这么说，信我已经看过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无奈，总之过去的事就不说了。”
“好，不说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孙世诚那龟孙子的下场。”
宋怀带着解气的表情：“他大伯孙兴坐牢了，他们两家不少人从前因为孙兴得了工作，现在全部革职。”
王正元补充：“这还不止，两家人都被下放到农村劳改，等孙兴出狱了也要去劳改，听说去的还是陇西那一带。”
陇西，算是现在国内最艰苦的地方之一，那边干旱缺水，百姓日子很艰难。
劳改犯到了那边，日子更难过，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
说起这事，王正元和宋怀心里都很痛快，当初被孙世诚抢了名额时有多难过，得知孙世诚的下场后，就有多解气。
“好了，我们不多说了，要去做准备工作，接下来有一场大战要打。”
两人向丛越告辞，又是互相搀扶着在冰面上挪动，回到县畜牧局的车子旁搬行李。
丛越也回去继续搬东西。
野战部队的战士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把雪铲干净，接下来，他们要敲碎冰层并铲干净，之后才能搭建帐篷。
包括丛越在内，所有手里没活的男同志都加入了敲冰层的行列。
丛越举着铁镐重重敲在冰面上，大块的冰层裂成小块，杜凯拿着铲子跟在他后面，把崩碎的小冰块铲走，露出下面的泥土。
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清理出一片空地。
帐篷是189团支援的，卡车跟着载医护人员的大巴车一起来，医院的后勤主任跟着一起来，正在指挥大伙儿搭帐篷。
丛越和杜凯累得直不起腰。
“不行，我要暂时歇一会儿。”杜凯顾不得那么多，走到空地边上，找了个石头随便拍掉上面的雪，一屁股坐下。
丛越也走过去，和他一起坐着。
水壶没有保温功能，里面灌的热水早就冷了，两人不嫌弃，喝了一大口，冰得牙齿打颤。
他们算好的，有水，野战部队的战士早就把水喝完了，丛越刚才见他们在地上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解渴。
休息了十分钟，丛越用铁镐撑地站起来，他要去搭帐篷，杜凯也用铲子撑着站起来，跟着丛越一起去。
几辆吉普车排成一列开过来，车上下来几个中年人。
杜凯低声告诉丛越：“最前面的是县长和书记，旁边是县革委会卫生科的领导，后面是县畜牧局的领导。”
丛越见过县书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领导大概是这次医疗事件的负责人，到现场来指导工作。
他们下车不久，路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有人驾着马车赶来了。
杜凯又说：“是新集公社的黄主任。”
黄主任停下马车，小跑到县领导面前，距离不远，丛越能听到他说话。
“报告领导，新集公社的百姓已经全都通知到位，除了在牧场的牧民没法回来，其他人全都在各自的生产大队里等着。”
县书记点了点头，吩咐道：“让所有医护人员和兽医集合，接下来，首先对新集公社进行拉网式排查，不允许漏掉任何病人或病畜。”
丛越闻言把搭帐篷的工具放下，去拿医药箱，属于医护们的战斗，现在才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