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的直觉骑车经过某个路口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视线黏着自己,回头看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胡同。
张立言可不会和对方讲武德,小世界,虚影降临现实,果然发现在胡同的死角处,藏了一个面目阴鸷的老头,这老东西怀里还揣着飞刀,看这身形好像是个练家子。
张立言心里有了数,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跟李为民和张建设通了气,三个人轮流盯梢,终于在一次傍晚的交接班中,摸清了那个跟踪者的规律。
那人大概五十多出头的年纪,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骑着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自行车,每天傍晚在仓库胡同口盯到天黑就走。
他身上的气质很古怪,不像普通老百姓,也不像敌特受过专业训练。
这人更像是某种旧时代残留下来的影子,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气。
第四天傍晚,张立言趁那人落单的功夫,从院墙后面翻出去,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
小世界的虚影在现实中一闪而过,领域之力笼罩了方圆三米的范围,在这个领域里,张立言就是规则本身,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收进了小世界。
小世界里,张立言是天。
他不需要严刑拷打,不需要审讯技巧,甚至不需要开口问话。
小世界的规则之力直接包裹住那人的意识,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开了他的记忆,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从孩提时代的牙牙学语到昨晚吃了什么饭,事无巨细,纤毫毕现。
读完之后,张立言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原本以为跟踪自己的是敌特。毕竟这个年代,大院子弟被敌特盯上也不算稀奇事。
父辈们参与的都是机密工作,从子女身上套取情报是特务的常规操作。
但读取完这人的记忆之后,张立言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这人跟敌特八竿子打不着,他是一个封建余孽。
或者说,是一群封建余孽中的一个。
这人的来历要追溯到封建时期,他们祖上都是某座王府里养的侍卫和打手,吃王府的饭,替王府卖命。
封建政府倒台后,王府树倒猢狲散,这群人却像壁虎断尾一样苟活了下来,在这座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延续着。
他们不会种地,不会做工,不会做买卖,唯一会的就是打架斗殴和欺行霸市。
可新社会容不下这些,正经行当干不了,只能躲在灰色地带接一些见不得光的单子来维生。
而这群封建余孽现在的主子,居然是聋老太。
张立言看着这段记忆,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聋老太,那个在南锣鼓巷95号大院里拄着拐杖装聋作哑的小脚老太太,真实身份居然是前清某王府的小妾。
她手里攥着当年从王府带出来的一批财宝,靠着这笔钱养着那群打手,指使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次盯上张立言这群人,也是聋老太的意思,她不希望张立言这群人再胡乱说话。
“王府小妾,”张立言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这年头还真是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不过对于张立言来说,对方不守规矩反而正中他下怀。
他正愁没理由名正言顺地收拾这群余孽呢,对方倒好,主动送上门来了。
大院子弟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他们玩阴的,因为他们手里有一张别人没有的牌,公权力。
他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把人往警卫营一交,自然有人替他们审出个子丑寅卯来。
张立言出了小世界,把那个还在昏迷的跟踪者从空间里拎出来,直接拖回院子里。
张建设和李为民,找了两根麻绳把那人横着绑在车后座上,捆得跟过年杀的年猪似的,打了七八个死结。
“这绑得也太丑了,”张建设歪着头看了看,一脸嫌弃,“你们这绳结打得跟蜘蛛网似的,丢咱们大院的脸。”
“你会打你来!”
“我来就我来。”
张建设撸起袖子上前,重新打了一套干净利落的五花扣,最后一拉绳头,整个绳结瞬间收紧,那人像一只被蛛网裹住的虫子一样牢牢贴在自行车后座上,纹丝不动。
“看见没?这才叫绑人!”张建设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爹教我绑俘虏的,战场上用的手艺。”
“行行行,你厉害。”
张立言跨上自行车,回头招呼了一声,几人蹬着车从仓库院子里鱼贯而出。
一行人三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张立言居住的台机厂大院。
这个大院是部委直属的机关家属区,大门口设了保卫科,双岗制,一边是公安总队派驻的治安岗,另一边是卫戍区派来的武装哨兵。
大门两侧各有一个机枪掩体,虽然是和平年代掩体里没有真架机枪,但那两个水泥墩子本身就足够唬人了。
张立言骑车到大门口,一个刹车停住,冲着保卫科的值班室扯开嗓子就喊:“王叔!王叔!来活了,快出来!”
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端着搪瓷缸子走了出来。
他叫王德发,是公安总队派驻台机厂大院的保卫干事,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常年挂着笑呵呵的表情,看着跟弥勒佛似的。
但大院里谁都知道,这位王叔是参加过抗战的老兵,身上现在还留着三块弹片,真要动起手来十个壮汉都近不了他的身。
“立言,大晚上的嚷嚷什么?”王德发一边走一边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自行车跟前,目光落在后座上那个五花大绑的人身上,笑容就慢慢地收了。
“王叔,”张立言指了指后座上的人。
“这狗东西最近几天偷偷摸摸地跟踪我们几个。我趁他落单的时候把他打晕了,带回来交给你,您受累查查,他是什么来路。”
王德发把搪瓷缸子搁在岗亭的窗台上,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
那人还在昏迷中,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脸上倒是没什么伤,就是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王德发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掀开他的衣领查看了一下肩颈,眉头越皱越紧。
王德发直起身,沉吟了一下。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不是在大院里,是在来这儿轮值之前,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人。具体想不起来了,你说他跟踪你们?”
“不止跟踪我,是我们所有人。他知道我们每个人的行动路线。”
王德发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跟踪一个大院子弟还可以说是偶然,但同时跟踪十几个大院子弟,而且每个人的行动路线都摸得清清楚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转头冲着值班室里吼了一声:“老郑!带两个人出来,把这人押进去!”
值班室里立刻涌出三个保卫人员,七手八脚地把后座上的人解下来,一人架一条胳膊拖进了值班室后面的审讯间。
那审讯间平时是关小偷小摸用的,条件简陋得很,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盏台灯,但那扇铁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跟里面彻底隔绝了。
“立言,你们几个先回去。”王德发拍了拍张立言的肩膀,“有结果了我通知你。”
张立言点了点头,跟几个小伙伴分别各自回了自己家。
张立言几人走了以后,值班室的方向隐隐传来哀嚎声,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寂静,然后又是几声闷响,比刚才更轻一些。再之后,就彻底安静了。
第二天,张立言照例骑着自行车准备去南城仓库看看菌菇长得怎么样了。
王德发带着冷峻的表情。推开值班室的门,叫住了他。
“立言。”王德发走到他面前,把手里那几张纸递过去,是那人的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