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答案就在嘴边,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团雾。
算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和师尊交握的手
——师尊的手指还是那么修长好看,自己的手被衬得小了好几号。
既然想不起来,就等晚上再想吧。
万一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个东西就自己蹦出来呢?
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考试,不是破解师尊的反常行为密码。
师尊对她好,她就收着。
师尊牵她的手,她就乖乖被牵。
其他的事情,考完再说。
而纪时烟这边,表面上看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
目视前方,步伐从容,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牵着纪沐禾的手稳定而有节奏。
但她其实一直在用余光悄悄观察纪沐禾的反应。
小徒弟被她牵住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手心开始微微出汗
然后一路上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耳朵尖有点发红
——这些都看在纪时烟的眼里。
她知道这样不对,至少不太应该,甚至可以说是逾矩了。
她是师尊,带着徒弟去参加宗门的正式考核,走在宗门的主干道上
周围随时可能有长老和其他弟子经过,这种牵着手走路的状态实在不像师徒之间的尺度。
但是——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禾儿是她的徒弟,是她自己亲自收的唯一亲传弟子。
徒弟是她一个人的徒弟。
那既然都是她一个人的徒弟,也可以说是她的吧
不,只能是她的,也只能属于她
禾儿只能是自己的,只能属于自己
那么既然是她的了,既然是她护在羽翼下的人,她牵一下又怎么了?
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不对,不能说“东西”——都是她自己护着的人,她愿意怎么护就怎么护。
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竟然意外地站住了脚。
虽然她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但这个台阶她今天踩得心安理得。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之后,她牵手的力道又不自觉地紧了紧,
大拇指在纪沐禾的手背侧面极轻极快地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细微到几乎不会被察觉
——只是指腹在皮肤上轻轻划过,像一阵微风,还没来得及确认就已经消失了。
她走路的姿态依旧端正,目光依旧望着前方
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清冷的宗主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最公正、最不苟言笑的清云宗宗主,渡劫巅峰的绝世强者,
整个修仙界公认的当世第一人,此时却在心里打着这样的小算盘。
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刚才那个逻辑
——徒弟是她一个人的徒弟,那也可以说纪沐禾是她的,她自己的,属于她的
所以她可以对她好,可以喂她糖,可以牵她的手,可以多看几眼。
逻辑闭环完成。
她垂下眼睫,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那一丝笑意只是晨光在琉璃色眼眸上的一次折射。
很快,两人到了第一场考试的地点——宗务殿偏殿。
宗务殿坐落在主峰西南侧,是一座三开间的青灰色建筑,檐角飞翘
门前的石阶被历代弟子的脚步磨得光润发亮。
偏殿在正殿右侧,平时是长老们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今天被征用为笔试考场。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蓝色戒律堂服饰的弟子,
手里拿着一份名册,正在核对陆续到达的考生身份。
旁边还有几个同样来参加考核的新弟子,有的拿着卷轴匆匆往里走
有的站在门口深吸气做心理建设,有的正紧张地和同伴确认考试内容。
纪时烟在宗务殿偏殿门口松开了手。
她低头看着纪沐禾,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
那是考生身份凭证,上面印有纪沐禾的基本信息、考号、考试科目和时间安排
——递到她面前。
“去吧。
这个拿着,在里面等候开考。”
纪沐禾接过卷轴,将它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师尊。
她的手指在卷轴边缘微微用力,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问了一句:
“师尊要等我。”
“嗯好。”
纪时烟抬手,轻轻摸了摸纪沐禾的脑袋。
手掌从她发顶慢慢抚到后脑勺,指尖极轻极快地穿过几缕碎发,然后收回来。
纪沐禾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宗务殿偏殿。
她把怀里的卷轴递给门口的考官
——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内门弟子,正对着名册逐一核对到场考生。
考官翻开卷轴看了一眼,在名册上勾了一笔,然后朝里面的座位指了指。
纪沐禾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进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偏殿里的布置和她记忆里的大型考场很像
——几排长条木案整齐地排开,每张木案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案上摆着统一的笔墨砚台和几张空白的答题卷轴。
空气里有新磨墨汁的味道和淡淡的檀香,光线从高处的窗格中漏进来
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陆续有考生从门口进来,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轻手轻脚挪动砚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几乎没有人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把千机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案角
——按考场规矩,考生可携带自己的本命法器入内。
然后她把双手交叠放在案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窗外晨光正好,师尊应该还在外面等着。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修炼理论的重点从头到尾迅速过了一遍,静静等待着开考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