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在扫过这条街时,都会在某一个瞬间被街中央那对师徒给吸引住。
两人的姿态与其他师徒截然不同
——别人是师尊走在前面,徒弟跟在后面,师徒之间至少隔着一臂的距离
有的师尊甚至走出好几步远了徒弟才小心翼翼地跟上来。
而她们却是十指相扣、并肩而行。
纪时烟的手依旧是温凉的
她的体温似乎不受季节影响,冬天是凉的,夏天也是凉的,
在修仙界炎热的夏日里握着格外舒服,像握着一块永远不会化的冰玉。
纪沐禾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每次有路人经过她都会下意识低下头看一眼交握的手
确认有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但师尊握得很是自然,步伐依旧从容,表情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好像牵着徒弟的手逛街是这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偷偷看路人有没有看她们,也不再试图把手抽回来。
走着走着,她的手指从最初被动的状态变成了主动回握
五根手指轻轻勾住师尊的手背,把自己的手心完全贴进师尊的掌心里。
她们在蜜饯铺子前停下来过,在灵食铺子门口买了刚出炉的烤灵兽肉串和灵蔬丸子
在一家卖发饰的小摊前挑了好一会儿。
纪沐禾拿起一枚银质的蝴蝶发夹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亮的,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说“师尊给我扎的发型已经够好看了再加发夹反而多余”。
纪时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她放下的那枚发夹重新拿起来递给了摊主,付了灵石。
然后她们继续走,继续牵手。
纪沐禾注意力全然没有放在那些路过的摊位上。
路边有好几处她平时一定会停下来看的店铺
那家卖蜜渍梅子的蜜饯铺子门口挂出了夏季限定的新口味招牌,她没有注意到;
那家卖功法玉简的书铺正在做“筑基期必读功法五折优惠”的活动,她也没有注意到;
那家卖灵兽零食的小摊上摆出了新出的灵鱼饲料
她以前每次路过都要给池塘里的胖鱼买一包,这次她也没有注意到。
因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和她十指相扣的手上。
师尊的手指尖上有轻微的薄茧
——是长年练剑磨出来的,位置在食指内侧和虎口处,
很薄很薄的一层,不仔细感受根本感觉不到。
师尊握剑的时候,茧被剑柄压了四千多年已经不再增厚,
但它们还在,像一种无声的记录,
记录了她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独自站在清云宗最高的峰顶面对狂风和敌人。
她自己的手指也因为最近频繁握千机剑练剑开始出现一点点类似的痕迹
但远没有师尊的那么明显。
那只手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柔软而干燥,握着她的手时力道刚好
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也不会让她觉得随时会滑落。
她感受着那层薄茧和温凉触感的同时,脑子里什么别的念头都塞不进去。
她们逛了好几条街,路过了好几个坊市里最大的店铺
她的目光都只在那只交握的手上停留。
什么蜜饯铺子、烤肉铺子、发饰摊,全都没有那只手重要。
纪沐禾全然没有注意到,偶然路过遇到的几个外门弟子正在观察她们。
那几个外门弟子穿着灰蓝色的短褐,看起来刚干完早上的活,
肩上还扛着铁锹和扫帚,大概是负责坊市清洁的杂役弟子。
他们远远看到两人牵着手的亲密姿态,先是一愣,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稍矮的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下巴朝街中央那对师徒的方向努了努。
被捅的那个师兄顺着方向看过去,瞳孔微微放大,扫帚差点没扶稳。
旁边一个女弟子也顺着方向看过去,然后三个人同时把头凑到一起,
压低声音开始交头接耳。
当然这些纪沐禾一样都没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还全在那只温凉的手上,正在仔细感受师尊无名指上的薄茧在什么位置。
路过的那几个外门弟子站在街边的灵兽饲料摊旁边
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饲料袋子,其中一个矮个子的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下巴往街中央的方向努了努。
被捅的那个师兄顺着方向看过去,瞳孔微微放大,手里的扫帚差点没扶稳。
旁边一个女弟子也顺着方向看过去,然后三个人同时把头凑到一起
压低声音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以为自己声音很小,隔着大半条街的距离
街上又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应该不会被人听到。
但纪时烟的耳力极好。
渡劫巅峰的修士,方圆百丈之内就算是落叶触地的声响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更何况是几个外门弟子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那几个人的声音穿过街上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店铺门口的吆喝声
一字不漏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宗主和她那个小徒弟怎么跟道侣似的。”
“就是啊就是啊,你看其他师尊和徒弟都保持着距离
师尊走前面徒弟走后面,哪有这样十指相扣并肩走的。”
“对啊,你看宗主和她那个小徒弟好亲密哦,刚才在蜜饯铺子门口宗主还帮她擦嘴角
好像是沾了蜜饯的糖霜还是什么。”
“哎,你们说会不会……”
“不会吧,宗主那可是宗主,怎么可能跟自己的徒弟,但说实话她们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你看小徒弟身上那套浅蓝配奶黄的衣裳,宗主穿宝蓝宽袍,颜色都像商量好的。”
“你小声点!宗主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纪时烟当即停下了脚步。
她停得突然,脚步一顿,身体的重心从移动转为静止,衣摆还在往前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