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小徒弟那张被春风反复拂过的、微微泛红的嘴唇上
——唇角还残留着一小点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光。
她的拇指依旧停在小徒弟的唇角处,指腹如晚风拂过初绽的花沿,
沿着那弯柔软的弧线,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描摹着。
她的拇指又在唇上轻轻压了一下,指腹上沾到了一颗晨露般透明的清润。
纪沐禾听到这话更加羞涩——
整个人从脸到脖子到锁骨全部染上了一层粉色,连肩膀都微微泛了红。
她把脸往旁边偏了一点,想躲开师尊注视的目光,但师尊托着她脸颊的手让她无处可躲。
纪时烟将那片停驻在花沿的晚风,(移至两片含露展的叶之中,
那缕晚风顺着叶中,极轻极慢地探入风的尾梢,恰好停在一朵半阖的玉兰花之上。
风的尾梢轻轻贴着花—
轻得只让花尖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她感受到那朵玉兰的花心在晚风拂过时,花瓣无意识地像含羞草一样逃避极浅的一线。
随后那阵风悄然撤去了力气
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清芬,在花上方静静悬停)
纪沐禾开始有些错愕,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看着师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但对上师尊那双眼眸——
眼底有询问,有邀请,有温柔的笑意,还有极深极深的渴望。
像是得到了什么指试
那朵兰花轻轻接纳了那缕渡来的晚风,那朵玉兰的花瓣极缓极慢地循着风的来时路摆向
从风起处盛开到风落处
那花瓣盛开时,像春枝承接第一场细雨时那样柔)
她能尝到风里极淡的松雪气息和温泉水的清冽,
还有她自己唇间残存的蜜渍梅子的甜意。
没过一会儿纪时烟就将手收回
那缕晚风从叶间悄然退远,只余一缕极淡的草木清芬,在温泉白雾里散了干净。
然后她看着小徒弟那双迷茫而水润的眼睛,轻声说道:
“乖孩子……”
随后她俯身靠近——
这次只是花瓣拂过水面般极轻极短地触碰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刚抵达花沿便已离开。
然后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温柔而餍足的弧度,眼尾那颗黑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她抬手把小徒弟额前一缕湿透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耳廓边缘轻轻划了一圈,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该睡觉了。”
随后纪时烟将迷迷糊糊的纪沐禾从水中捞了出来——
一只手穿过小徒弟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温泉里抱出来。
用灵力将两人身上的水分烘干——
她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极淡的冰蓝色灵光,
从纪沐禾的发顶开始慢慢往下移动,灵光过处,发丝上的水珠瞬间蒸发,
湿透的里衣也在几个呼吸间恢复了干燥和柔软。
拿出了早就放在旁边准备好的新的里衣——
那套里衣是她提前从纪沐禾衣柜里拿过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台旁边的竹篮里。
亲自帮纪沐禾换上——
她让纪沐禾靠在自己怀里,将那件湿透的里衣从肩膀褪下,
用干爽的布巾轻轻擦过她身上残余的水汽,然后把新的里衣展开,
从袖子开始,一节一节地帮她穿好。
有时碰到一些不该碰的地方,也会存心逗弄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但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仔细。
把纪沐禾拿来的那个浴巾烘干展开铺在她身上——
虽然水云间没有别人,但山间夜风凉,刚刚泡完温泉体温还比较高,突然吹凉风容易着凉。
虽然修仙者其实不会感冒,但纪时烟还是把浴巾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两人来到寝殿。
夜深了,寝殿的灵灯已经亮起来了,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在被褥上,
铺了一层淡银色的光。
纪时烟将纪沐禾放到床里面——
掀开被子,把裹着浴巾的小徒弟轻轻放在床榻内侧,
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她能枕得舒服。
自己脱下外衣——
依旧是那身宝蓝色的宽袍大袖,脱下之后叠好放在旁边的衣架上。
最后也上了软榻,将自家徒儿搂进怀中——
她侧躺下来,一只手从小徒弟脖子下面穿过去,让她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上;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浴巾已经在刚才的动作中松开了,她把它重新拢好盖在小徒弟身上。
纪沐禾在被揽入怀中的时候,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往师尊怀里又钻了几分,额头蹭到师尊的下颌,鼻子贴着师尊的颈窝。
她的呼吸已经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眼皮越来越沉,在彻底睡着之前,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呢喃,大概是在叫“师尊”。
纪时烟低头在她发心上轻轻碰了一下
——嘴唇只是极轻极短地触了一下发丝,然后便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夜深了,水云间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灵鸟的夜啼。
灵灯的光芒柔和而稳定,把整个寝殿笼在一层温暖的淡金色光晕里。
花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曳,被夜风吹得时深时浅。
连灵鸟也开始入睡了。
而在极远极高的云层之上,那两位身量接近相似的女子正并肩站在一片悬浮的云台边缘。
云台下方是无边无际的星河,远处是层层叠叠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云海。
其中一位穿着流光溢彩的锦袍,袖口缀着星辰般的碎光,
眉眼之间与纪沐禾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杏眼,同样的瓜子脸,但她的眉眼更加凌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
另一位穿着素雅的月白长裙,长发如瀑,看起来温柔许多,
但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同样的锐利。
两人面前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水镜,水镜中映出的画面,
正是水云间寝殿里相拥而眠的两道身影——
纪时烟把纪沐禾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一个睡得很沉,一个似睡非睡,时不时把怀里的人又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锦袍女子看着水镜中那个窝在师尊怀里睡得香甜的小丫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磕到了”的感觉。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眼里却全是温柔:
“女儿长大了。”
月白长裙的女子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个玉简正在记录什么,
听到她的话也抬起头看向水镜。
她的面容柔和如水,眼眸清澈如镜
目光落在水镜里那个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水光的小徒弟身上,
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和疼惜。
然后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