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小徒弟能领会她的意思，至少今天会收敛一点。
结果今天下午她处理完公务之后，正好路过御膳房，
看到做桂花糕的弟子在收拾灶台，就顺口问了一句。
“今天做的桂花糕都分发完了吗？”
弟子连忙站直了回答说：
“启禀宗主，中午那批都分完了，就是……有一屉是放在灶台上晾着的，
还没来得及分装，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
弟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忽然想起来这种事告状不太好，但又不敢不说。
“发现什么？”
“……发现少了半盘。”
纪时烟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息。
中午抓到她偷吃的时候，她手里只拿着两块。
但半盘桂花糕——
御膳房的盘子是大号的竹编托盘，一屉桂花糕大概有三十多块，半盘至少是十五块往上。
也就是说，在她来之前，小徒弟已经吃了十几块桂花糕了。
再加上午饭，再加上早上吃的两块蜜渍梅子，
今天一天的糖分摄入量已经超过了好几天的标准。
所以她打算今天晚上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贪吃的坏孩子。
“你说还是为师说。”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威严。
“我……我说。”
纪沐禾的手指在衣角上绞了好几下。
纪时烟抬眼心想，如果她主动承认，那还算有诚意，可以轻点罚。
至少说明她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不是被抓到了才被迫认错。
她看着小徒弟那张努力回忆的脸，等她开口。
“说。”
此时的纪沐禾疯狂翻涌着记忆。
她努力回想今天都做了什么——
早上起来被师尊束发，然后吃早饭，上午练功，中午吃午饭，
然后……
她好像去了御膳房，然后吃了桂花糕，然后师尊来了，
咬了她的糕，然后她就回来继续温习功法了。
这一连串事情在她脑海里走了一遍，完全没有任何被标记为“错误”的事项。
至于桂花糕这件事——
她数过自己吃了多少块吗？
她就记得自己站在灶台旁边，一块接一块地吃，中间还喝了口水顺了顺，然后又继续吃。
具体多少块，她根本没数。
但师尊都吃了，应该没事吧。。
思绪翻涌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老实承认：
“我……我……”
她结巴了半天，脸越来越皱，然后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着师尊，
“师尊我忘了。”
忘了。
纪时烟头一次被气笑了。她不是没遇过犯错的弟子——
当了几千年宗主，什么类型的错误没见过。
但大部分弟子犯了错之后要么紧张得立刻认错、
一五一十地交代，要么嘴硬到底死活不承认。
像小徒弟这样——
中午刚被抓了包，下午就忘了自己犯了什么事，
还能理直气壮地跟她说“我忘了”的，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她气得笑了一声——
那声笑极轻极短，但脸上的冷意并没有因为这个笑而减少。
“为师有没有跟禾儿说过，糕点要适量。”
她把手中的东西轻轻点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音
“有没有规定一天最多只能吃五块桂花糕。”
又一声的声音
纪沐禾听到这话想起来了。
那大概是刚入门没多久的事——
师尊发现她只吃糕点不吃饭，把她叫到书房，面对面地跟她说了好一会儿。
规定她每天最多只能吃五块桂花糕，或者等量的其他甜食。
她答应得可痛快了，心想能吃到五块已经很幸福了。
结果今天中午她一个人就吃了半盘——
她隐约想起四师叔有一次来水云间送丹药时跟她闲聊，
说到外门有个杂役弟子因为偷吃厨房的灵米糕被罚扫了一个月灵兽园，
她当时还说“偷吃糕点被罚一个月也太亏了”。
现在想想，果然话不能说得太早。
她本来以为那个规定只是师尊随口一说——
毕竟那是刚入门时的事了，后面师尊再也没提过，她也就以为那个规定渐渐不作数了。
结果师尊不是不提，是等她犯错的时候一起算账。
她这才反应过来中午师尊为什么特意问那两句——
原来是在确认她还记不记得这些规定。
而她当时脑子放空，
把这两个问题当成普通的“师尊日常唠叨”给自动过滤掉了，还觉得师尊声音真温柔。
“有……”
她的嗓音细弱，轻得如同蚊蚋嗡鸣。
“禾儿可曾答应过为师？”
“有……”
纪沐禾屏住呼吸，半点不敢胡乱动弹。
“那禾儿方才，做了什么事？”
“偷吃糕点……”
吐出这几个字时，声音微弱得快要融进周遭安静的空气里。
“那禾儿告诉为师，做错了事，该不该接受惩戒？”
自来到清云宗，纪沐禾受罚的次数寥寥无几。
先前筹备考核未曾提前报备，师尊仅是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以示提醒；
早前擅自闯入秘境险地遭遇灵蛇，也只是被罚通篇誊写数遍《清心咒》静心自省。
可今日的责罚，与往日全然不同。
从前皆是无心酿成过失，这回却是明明立下规矩，依旧刻意任性妄为
这点她心里透亮无比。
她轻轻抿住下唇，闷闷小声应答：
“该罚……”
心底不免揪着几分忐忑不安，心底深处却又泛起一抹异样的悸动。
面对着一旁备好的东西，还有师尊手中握着的东西
心生紧张本就是人之常情，可这份莫名翻涌的悸动，却让她暗自有些茫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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