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秘境。
她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大概只在瞬息之间就跨越了宗务殿到秘境入口之间的全部距离。
她感觉自己几乎是用灵力直接碾碎了她所在位置到秘境之间的空间壁,
把原本需要几息才能走完的路压缩到了极限。
她的衣袂被空间乱流扯得猎猎作响,发簪被气流震歪了一点,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小徒弟刚才在令牌碎裂之前那一瞬间可能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又想了很多种可能。
纪时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纪沐禾蜷缩在雪地里。
她侧躺在白色的雪地上,浑身都是伤,衣服上沾满了血和泥土——
雪是白的,血是红的,泥土是暗褐色的,三种颜色在她身上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的袖口和衣襟都被撕裂了,破开的口子里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里衣。
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痛苦,眼睛微睁着,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嘴角挂着血迹,从下颌淌到颈侧,又淌进了衣领里。
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
她蜷缩的位置有好几处被血融化的凹陷,
这些暗红色的小坑像是一朵朵在雪地里绽开的梅花,每一朵都让纪时烟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沈若雪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狰狞。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手指上沾着泥土和雪水,指甲缝里还有一道不小心划到的细小伤口。
她看到纪时烟出现的那一瞬间,狰狞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慌乱和不可置信,
好像她完全没想到大师姐会这么快赶到。
纪时烟连忙上前,蹲在小徒弟身边。
她的手指按在纪沐禾颈侧的脉搏上——
脉搏还在,但跳得很快很弱,皮肤冰凉,这是失血过多和灵力严重消耗的症状。
她用法术封住了几处大穴止血,
用冰系灵力在纪沐禾腹部、胸口、肋侧几处最严重的外伤上一一覆盖了一层薄冰,
暂时止住了还在往外渗的血。
此时,其他几位长老和其余的三个师弟师妹也赶了过来。
他们是从宗务殿那边赶过来的——
听到宗主忽然中止会议并瞬移离开的消息,几位长老们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
陆知微跑在最前面,她到的时候看到纪沐禾躺在雪地里的样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云舟跟在后面,在看到雪地上那些星星点点的血迹时,
脸上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罕见的沉默和凝重。
顾青裁最后一个到,他看到现场的狼藉——
雪地上横七竖八的打斗痕迹、被灵力炸开的雪坑、倒在雪地里的千机剑。
他转头看到沈若雪站在那里,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有先开口。
纪时烟看着这一幕,瞳孔几乎地震。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小师妹会伤害自己的徒弟。
沈若雪是她师尊带回来的,是她手把手教导过的师妹。
这个师妹虽然性子冷淡、不爱与人交往,但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恭顺规矩的,
几千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她可以理解若雪不喜欢自己徒弟的活泼性子,可以理解若雪排斥与新弟子接触。
但她绝对不可能想到若雪会对自己的徒弟动手。
今天早上在秘境入口,若雪回头叫她的那声“大师姐”欲言又止的,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存了心思了。
而自己没有察觉到——
她把这孩子交给了若雪,这是她亲手交给别人的,
是她低估了若雪心里积攒了几千年的嫉妒和偏执。
她强忍心中的怒意,深呼吸——
她闭了闭眼,把那些还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先处理局面,先把小徒弟救回来。
她把纪沐禾先抱了起来,交给旁边的陆知微照料。
然后她转身看向沈若雪。
眼神冷到了极致,已经不是平常那种清冷——
那种在跳蚤市场上被弟子议论时淡淡扫过去的冷、
在考核时看到不合格操作时略微皱一下眉的冷、
在书房批阅卷宗时面色如常却让人不敢多话的冷。
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真正意义上的寒意。
不是愤怒的冷——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嘴角没有抿紧,眉头没有蹙起。
但她的眼神让在场所有人都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像是冰封了千年的湖面忽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冰水,而是某种更幽深、更可怕的东西。
她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极淡的冰蓝色光雾——
那是灵力不受控制在体表外溢的表现,以她渡劫巅峰的修为,
灵力失控外溢只有在极端情绪下才会发生。
沈若雪摇着头哭腔着说还想解释,声音发着抖,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她的妆早就花了——
刚才和纪沐禾打斗的时候被自己的灵力波及,脸上沾了好几道雪水和泥土的痕迹。
她的马尾松了半边,碎发散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的眼神在大师姐和周围几个长老之间飞快地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一个能替她说话的人:
“大师姐,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我就是想试试她的身手,
一时没控制住力道……你相信我大师姐!
你相信我——”
但纪时烟没有听她说完。
那些辩解她一个字都不信——
小徒弟蜷在雪地里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血融进雪里的那些坑,那些她刚才一一封住的伤口,
每一处都是合体初期的灵力攻击造成的。
不是“试试身手”,是蓄意的、持续的攻击。
她抬手就是一道冰系法术,冰蓝色的灵力从她指尖射出,
在空气中化作一道泛着幽冷光芒的光束,准确地击中了沈若雪的身体。
沈若雪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冰晶从她脚底开始往上蔓延,
将她的小腿、膝盖、腰部一一冻结。
她被冰封在一个巨大的冰柱里,只露出头部,无法动弹分毫。
她直冷冷地落下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道宣判:
“带到宗门大殿,审判台。”
纪时烟转过身,将陆知微怀中抱着的纪沐禾接了过来。
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托住小徒弟的后背和膝弯,调整了好几次角度,
避开她腹部和肋侧的伤处,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小徒弟的身体轻得让她心疼——
比上次秘境外抱她时又轻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失血和灵力严重消耗,
体温偏低,皮肤上沾着的雪还没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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