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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冬。

山河残破,烽火连天。

全国抗战的焦灼局势之下,两场骤然翻转的战事,震动了整个华夏军政格局。

中条山溃败。

皖南突变。

世人第一次在后知后觉的惊愕中,看清了一个颠覆所有认知的事实。

龙党的武装,早已在无声无息之间,蜕变重生。

这支常年被果脯冠以游击杂牌、乞丐武装的队伍,悄然孕育出一支足以碾压正面战场的空中力量。

无人知晓其何时成型,也无从谈起其规模战力。

直至战火落地,铁翼遮天,所有人方才悚然惊醒。

这不再是一支“小米加步枪”的队伍了。

这是一支武装到了牙齿、攻守兼备、拥有大兵团作战能力的强大武力。

山城,黄山公寓。

密闭的厅堂之内,空气阴冷而压抑。

瑞清端坐沙发,周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他面色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惊惧。

指节死死攥紧,指尖泛白,周身戾气几乎要炸裂开来。

“娘希匹!”

一声压抑至极的怒骂,低低炸响在空荡的厅堂。

“戴春风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重要的军情,这么庞大的空中战力崛起,军统居然半点风声没有?!”

他胸腔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嘶吼道。

满心皆是无奈与不甘。

他执掌着果脯的军政大权,手握百万大军,把持中央财赋、外援通道。

日日翘首以盼,眼巴巴等着大洋彼岸的霉国爸爸尽快输送物资,接济他继续抗日。

他始终笃定,外援在手,中央军在手,天下便尽在掌握。

在他眼中,陕北贫瘠、生活困顿。

龙党武装缺粮少饷,武器得不到补充。

只能在敌后干些骚扰牵制的工作。

他可以随意打压、随意蚕食、随意拿捏。

可短短两场战事,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傲慢与偏见。

这个被他认为只能“游而不击”的队伍。

骤然化身獠牙毕露、战力滔天的战争怪兽。

脱胎换骨,势不可挡。

他反复翻阅顾墨三从前线发回的详细战报,字字刺骨,句句惊心。

纸页被他攥得发皱,边角卷曲,上面的每一行记录,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皖南的山地上。

龙党战机遮天蔽日,黑压压掠过天际。

无数航弹倾泻而下,落地成火海,炸地起惊雷。

果军经营数年的碉堡群、战壕体系、炮兵阵地、沿江防线。

尽数在密集轰炸中崩碎、坍塌、化为焦土。

防线七零八落,守军溃不成军。

战报清晰标注,此战轰炸的烈度、攻坚的强度、火力的密度。

远超当年日军主力进犯淞沪、强攻武汉的巅峰攻势。

果军浴血死守的正面大战,竟不如龙党一次战术突袭的威势。

上官云相前线指挥部,指挥部内全员殉国,片瓦无存。

一众将校尸骨无存。

顾墨三身在前线指挥所,侥幸提前转移,方才躲过一劫。

说是捡回一条残命,毫不为过。

若是稍晚片刻,此刻早已与上官云相埋骨一处。

瑞清看着战报,后背层层冷汗浸透衣衫。

愤怒之外,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一生杀伐,半生剿共。

双手沾满龙党成员的鲜血,是不共戴天的刽子手。

他心知肚明。

自己恨不得将龙党赶尽杀绝、死无葬身之地。

龙党上下,亦对他欲除之而后快。

往日里,全民族抗战的大局束缚双方。

外敌未灭,国土未复,谁都不敢彻底撕破脸皮,引发内战。

可此番皖南事变突发,战局反转。

果军主动发难,反倒落了下风,给了龙党绝佳的出师之名。

隐忍的平衡,已然悄然破裂。

隔阂摆上台面,杀机暗藏心底。

他指尖冰凉,脑海中疯狂推演所有可能性。

他偏执地认定,这一切绝非偶然。

贫瘠陕北,绝无可能凭空造出空中力量。

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全军重装迭代。

“一定是毛熊的阴谋!”

他咬牙切齿,低声嘶吼。

眼底满是猜忌与阴鸷。

一定是北境毛熊,暗中输送战机、军备、技术、人才。

刻意扶持龙党,搅乱龙国战局。

以图用龙党武装牵制东北的日军,进而渗透华北。

现在看来,毛熊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看看东北,现在已经是龙党的天下。

再没有鬼子能够威胁毛熊的远东了。

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支强军的崛起,无关外援,无关他国布局。

所有脱胎换骨的蜕变,所有颠覆战局的成就。

只源于一个人的悄然入局,默默改写了整个时代的战局。

一阵刺骨的寒意,无端席卷全身。

他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愈发汹涌。

局势崩坏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不能再等。

一刻都不能再拖。

他当即抬手,厉声传令。

即刻召见小诸葛、何敬之、陈辞修三人,火速赶赴黄山公馆议事。

军令紧急,不容耽搁。

片刻之间,三道身影步履匆匆,疾步入院。

小诸葛一身戎装,神色紧绷,眉宇间满是凝重。

何婆婆身姿沉稳,面色肃穆,自带中枢掌事的厚重气场。

陈辞修步履急促,眉眼锐利,神情间藏着隐隐的焦灼。

三人推门而入,抬眼便见老常独坐沙发。

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死寂,屋内无半分声响。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满心疑惑与不安。

大战当前,局势微妙,这般紧急召见,必然是出了惊天变局。

沉寂良久,何婆婆率先开口,打破满屋凝滞。

语气温和,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大,不知有何事,如此紧急?”

瑞清缓缓抬眼,起身站立。

声音低沉沙哑,不带半分情绪。

“敬之,健生,辞修。你们来啦。”

他没有多余寒暄,转身径直走向内间作战室。

“走,我们到作战室说。”

三人不敢迟疑,紧随其后,快步跟进。

作战室宽敞肃穆,正中墙壁悬挂着一幅巨型全国作战态势图。

山河疆域、防线节点、驻军部署、敌我态势,标注得清晰分明。

常瑞清驻足地图之前,抬手握住随身手杖。

杖尖抬起,稳稳指向地图之上的雒阳、长安两处重镇。

落点精准,力道沉重。

“你们看。”

“胡守山所部,当前整体态势如何?”

何婆婆、小诸葛、陈辞修三人皆是军中顶尖将帅。

常年研判战局,熟稔山川地利、兵力排布。

三人目光齐齐聚焦两点,顺着周边防线、敌我标识快速扫视。

一眼扫完,三人同时屏息,倒吸一口凉气。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

局势之险,超乎想象。

“这怎么可能?”

小诸葛低声喃喃,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身为军中智囊,推演战局无数,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合围之势。

短短数十日,西北战局彻底颠覆。

“老大!”

陈证声音急促,神色紧张至极,当即急声劝谏。

“守山的部队彻底陷入重围,危在旦夕!必须即刻下令全线撤回!”

“晚一步,全盘皆输!”

“不能撤!”

何婆婆立刻出声阻拦,语气坚定沉重。

“一旦撤军,西北门户彻底洞开。”

“华北、陕北、东北敌后彻底连成一片。”

“我们将彻底丢掉北方所有战略根基!”

陈辞修快步上前,身躯逼近地图,指尖重重点遍长安、雒阳外围所有区域。

动作急切,语气焦灼。

“敬之兄!你看周遭态势!”

“方圆百里,遍地皆是八路主力!”

“皖南事变之后,双方面皮彻底撕破,再无任何默契可言!”

“守山三十万精锐固守孤城,四面被围!”

“再不突围,这支全国仅剩的战略预备队,必定被尽数包饺子!”

山城冬夜,风雨渐密。

黄山官邸云岫楼之外,冷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雨珠反复砸落庭院芭蕉阔叶。

噼啪声响,单调聒噪,搅得人心神不宁,愈发烦躁。

作战室内,门窗紧闭,隔绝了风雨声响,却锁不住满室压抑。

空气彻底凝固,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大局当前。”

何婆婆指尖微微颤抖,死死按住晋南区域的地图标识。

声音干涩沙哑,透着强行镇定的勉强。

“龙党身负抗战大义,不会行此不义之举。”

“敬之兄!你这是赌!”

陈辞修转头直视何婆婆,语气凌厉。

“你是拿三十万中央军的性命,去赌龙党的态度!”

“赌不起!也不能赌!”

小诸葛骤然抬手,狠狠拍在桌案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沙盘微微震颤。

他双目赤红,情绪激动,语气痛心疾首。

“不能撤!绝对不能撤!”

“潼关防线,我们苦心经营多年!”

“依山傍河,层层设防,依托天险,还有德制15厘重炮,固若金汤!”

“一旦放弃,陕西门户彻底大开,无险可守!”

“胡守山三十万大军,即刻沦为瓮中之鳖,进退无路!”

争执愈演愈烈,各执一词,针锋相对。

中枢核心的分歧,彻底摆上台面。

“屁!”

常瑞清骤然暴喝,声震全屋。

手中紫檀手杖重重顿在实木地板之上。

咚——

沉闷巨响,厚重有力,瞬间镇压所有争执。

屋内刹那死寂,落针可闻。

无人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