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凝踏出城门洞,脚底的地砖被外骨骼踩裂了。
液压管全功率嗡鸣,声调从低频拔到高频,拔到耳膜发麻的尖啸——过载模式。
陈锐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铁凝!”
铁凝没回头。
第一只毒液骑士从城墙边缘翻上来,畸形骨冠撞在城垛上,砖碎了半块,猩红毒液拉着丝往下淌。
铁凝迎面撞上去。
外骨骼右臂的液压缸瞬间泵到极限,活塞杆弹出时发出一声金属尖叫——拳头砸进毒液骑士胸口正中,骨冠和肋骨一起碎了。
毒液骑士的身体往后折,脊椎从背后顶出来,整具躯体从城墙上栽了下去。
城墙上赵破奴趴在垛口往下看,嘴巴张着合不上。
“六分十二秒。”阿娇的声音在陈锐脑子里报数。
陈锐攥着链锯长戟站在城门洞口,没冲出去。
不是不想——铁凝堵在城门口正前方三丈的位置,链锯长戟的攻击范围会扫到他。
第二只毒液骑士从左侧墙根爬上来,四肢贴着砖面,速度比第一只快了一倍。
铁凝侧身,右手扣住那东西的骨冠往下拽——头颅连着半截脊椎被从身体里扯出来,猩红毒液喷了铁凝一脸。
面甲上绿色的液滴混着红色的血浆,一道一道往下淌。
“五分零三秒。”
第三只毒液骑士没爬墙,正面冲过来的,速度快得带风。
铁凝迎上去,两只手卡住那东西的肩膀——外骨骼的液压管全部嚎叫起来,声音刺得城墙上的人捂耳朵。
他把那只毒液骑士从中间撕开了。
左半边甩到城墙根底下,右半边砸在碎石地上弹了两下,还在抽搐。
城墙上有人哭了。
赵破奴扒着垛口,嗓子撕开了往下喊:“队长——!”
喊出来的声音全是沙,每个字都带着血。
铁凝没抬头,踩着毒液骑士的残躯往前走了两步。
后排的毒血死士涌上来了,十几只,关节反折着贴地窜行,猩红体液蒸出的白烟把铁凝的小腿淹没了。
“四分钟。”阿娇的语速快了半拍。
铁凝的左臂液压管爆了。
没有预兆——嘭的一声闷响,高压油液从裂口喷出来,溅在外骨骼的胸甲上,冒着白烟。
左臂的外骨骼结构瞬间瘫了,变成挂在肩膀上的废铁管子。
铁凝的左手从液压辅助里脱出来——他自己的肉臂扛不动那副死铁框架,胳膊耷拉下来拍在腿侧,骨头嘎嘣响了一声。
“铁凝!退回来!”陈锐在城门洞口吼。
铁凝用还在运转的右臂抓住一只扑上来的毒血死士的脑袋,五指收拢,颅骨在液压加持下碎成了渣——脑浆和毒液从指缝里挤出来。
第二只死士从侧面扑过来,铁凝右拳横扫,把那东西的上半身拍飞了出去,下半身还钉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倒。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铁凝的右拳一下一下砸下去,每一拳地面都跟着震,毒血死士在他面前撑不过一个照面。
“三分钟。”
第五只毒血死士的脑袋被他按进了城墙的砖缝里——砖碎了,脑袋嵌进去,拔不出来。
城墙上老季蹲在垛口后面,手里的弓拉满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拉满,不知道该往哪射。
“他一个人在那底下……”老季的声音打颤。
赵破奴抓起一杆震荡枪,翻腿就要往城墙下跳。
赵横刀一把薅住他的后领。
“放手!”赵破奴的眼珠子通红。
“你下去添乱!”赵横刀把他按回垛口后面,“给他压火力!”
赵破奴趴回垛口,端起震荡枪,枪口对准铁凝身后三步外的毒血死士——嗡的一声,震荡波打出去,两只死士被震得翻了个跟头。
“两分钟。”阿娇的声音没有起伏,“左臂液压已失效,右臂液压运转率降至百分之四十一,晶核输出功率进入衰减曲线。”
铁凝的动作慢下来了。
右拳砸出去的速度从半秒一击变成一秒一击,再变成两秒一击。
晶核的绿光只剩一根线了——从胸甲缝隙里透出来,忽明忽暗,下一秒就要灭。
三只毒血死士同时扑上来。
铁凝挡了左边一只——右拳捅进那东西的胸腔,搅碎了心脏。挡了右边一只——肩膀撞过去,把那东西顶出了两丈远。
第三只的爪子从他侧腰的骨架缝隙里穿过去了。
五根爪子,三根没入肉里,带出来的血不是喷的,是涌的。
铁凝闷哼一声,膝盖磕在地上,金属膝甲撞在碎石上擦出火星。
“一分钟。”
陈锐的链锯长戟马达拉到了最高转速。
“赵横刀!掩护射击三秒!”
赵横刀没废话,城墙上十杆震荡枪齐射——嗡嗡嗡嗡嗡,十道震荡波扇面打出去,铁凝面前三步以外的死士全被扫倒了。
三秒。
陈锐从城门洞里冲出去了。
链锯长戟横着扫,旋转的锯齿切进一只毒血死士的腰,火星和肉沫一起飞。
他冲到铁凝面前的时候——
晶核灭了。
绿光消失的那一瞬,外骨骼所有的液压管同时停转,嗡鸣声断了,城门口安静了半秒。
铁凝被近百斤的死铁架子压着,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毒血死士从右侧扑过来,嘴张到下巴脱臼,对着铁凝的脖子咬下去——
链锯长戟从侧面切入,锯齿贴着铁凝的面甲擦过去,死士的头颅旋转着飞了出去,脖腔里的毒液喷了陈锐一胳膊。
陈锐一脚踹开死士的尸体,左手抓住铁凝的后领,往回拽。
铁凝靠在他肩上,一百七十斤的人加上近百斤的死铁壳子,压得陈锐膝盖打弯。
“说了让你脱甲,你偏不听。”
铁凝的声音从面甲里闷出来,带着血腥气:“陈头儿……外头还有多少?”
“你别管外头了。”陈锐扛着他往城门洞里退,链锯长戟拖在地上,锯齿还在转,刮得碎石乱蹦。
“打完了吗?”
“没完。”
铁凝沉默了两秒。
“那……战后评价给几分?”
陈锐把他拖进城门洞,背靠着墙壁把他放下来。
“满分。扣一分给你留着涨工资。”
铁凝的面甲后面传出一声轻笑,笑到一半变成了咳嗽。
血沫子从面甲的通气孔里溅出来。
“别睡。”陈锐拍了他脸甲一巴掌,“老季!过来给他压伤口!”
老季从城墙上滑下来,踉跄着冲过来,扒开铁凝侧腰的骨架缝隙——三道爪痕,深见骨,血还在往外涌。
“按住了别松手。”陈锐站起来,拎着链锯长戟转身往城墙上走。
铁凝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气息碎在嗓子眼里:“陈头儿。”
陈锐脚步顿了一下。
“下次……给我换副好点的甲。”
陈锐没回头,上了城墙。
城墙上,赵横刀和周安世正组织火力往下压射。残余的毒血死士被震荡枪和箭矢逼退了三十步。
火油墙还在烧,火舌又矮了一寸。
陈锐趴在垛口上往北看。
乌涂还在那里。
那个枯瘦的老东西站在牦牛背上,骨杖戳着天,嘴里的唱诵没有停。
他身后那头最大的牦牛驮着一只巨大的皮囊——缝合的兽皮撑得浑圆,液体在里头晃荡。
乌涂把骨杖往皮囊上一捅。
皮囊破了。
紫黑色的液体倾泻出来,稠得拉丝,淌到地面上,顺着裂缝往泥土里渗。
三秒钟。
地面开始鼓包。
一个,两个,七八个——泥土从内部被顶起来,什么东西在底下膨胀,在生长。
阿娇的弹窗弹出来,这回不是红色——是黑底白字,陈锐头一次见这个配色。
声音也变了,快了半拍,每个字咬得特别紧。
“宿主,地下正在形成大型变异组织体——这不是召唤。”
“是什么?”
“原地培养。它在用毒液直接从地面上长出新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