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他,坐在录音棚的调音台前,手指搭在推子上,眼神专注。
邱淑贞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指节分明,手指修长。
很好看的手。
她想起上次自己去支持正哥,在颁奖礼后台,陈维正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拿着一个奖杯。
奖杯的边角,不小心蹭到了她的手背。
就那么一下。
邱淑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还留着点什么。
现在……
杂志上,陈维正抱着张曼钰。
邱淑贞咬了咬嘴唇。
她今年十五,还在念书。
但她知道,再过三年,她也会参加港姐选举。
也会走进娱乐圈。
也会遇到陈维正。
到那时候……
邱淑贞合上杂志,把脸埋进靠垫里。
心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兔子。
……
半山,某栋豪宅。
李丽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她是“开心少女组”的成员,刚拍完几部青春片,小有名气。
报纸上,陈维正抱着张曼钰。
李丽珍看了半天,突然把报纸往旁边一扔。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透着压不住的酸意。
其实,她根本没见过陈维正真人。
像陈维正现在这样如日中天的地位,平时出入的圈子,根本不是她这种刚冒头的小女生能接触到的。
可没见过,不代表她没想法。
那个男人长着一张能在荧幕上大杀四方的脸,会写歌、会写书,现在又当了导演,简直就是个发光体。整个香江的娱乐圈,哪个年轻女孩私底下没讨论过他?没偷偷幻想过他?
李丽珍重新把报纸拿过来,死死盯着张曼钰的脸。
十九岁。
跟她同岁。
凭什么?
同样是十九岁,同样在娱乐圈混,张曼钰甚至连一部戏都没拍过,凭什么就能被正哥亲自挑中当女主角?凭什么能被他那么宝贝地抱在怀里?凭什么正哥为了她专门拍一部电影捧她!
如果换做是自己呢?
如果自己也能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以自己的长相、身材和青春本钱,难道会比张曼钰差?那个号称“风流才子”的男人,要是真见到了自己,就不信他能忍得住不动心!
李丽珍越想越气,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报纸上陈维正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李丽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咬了咬嘴唇。
“正哥……”
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服输的野心。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个男人认识她。
……
整个香江,因为这一张照片,暗流涌动。
无数个房间,无数个少女,无数个夜晚。
她们翻着同一份报纸,看着同一个男人。
有人幻想,有人嫉妒,有人咬牙切齿。
也有人,默默记下那张脸,在日记本里写下三个字——
“陈维正”。
……
Eric在中环的办公室里,翻开今天的《东方日报》。
Eric把报纸翻过去,重重地扣在桌上。
可报纸背面也透出加粗的黑体字——“正哥深夜抱港姐亚军离开片场”。
小蔡在旁边说话。
“唉,陈维正这个人,真的是,长相、才华、钱,全齐了……”
“换我是女的,我也跟他跑。”
“哈哈哈……”
Eric没笑。
他低下头,继续看合同。
第一页,甲方乙方,合同编号,签订日期。
看了半页,他意识到自己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这一个月来,他的生活简直像个荒诞的笑话。
一个月前,张曼钰在tVb门口对他说“你不懂我”,转身就走。当时他嗤之以鼻,随手就把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他心想:香港漂亮女人多的是,哥哥我的鱼塘里从来不缺鱼。你不识抬举,换下一个就是了。
那天晚上,他就去赴了护士小姐阿梅的约。他特意定了中环的高级西餐厅,想在备胎身上找回他那运筹帷幄的自信。
结果呢?
阿梅整晚心不在焉,三句话离不开陈维正的《英雄志》和新电影。
Eric听得烦躁,为了彰显品味,顺口讽刺了一句“写那些打打杀杀的也就是个哗众取宠的戏子”。
阿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Eric,你连正哥的书都没看过,凭什么这么说他?我觉得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阿梅当场摔下餐巾,丢下AA的饭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被晾在高级餐厅里,像个傻x。
但当时他还不信邪。第二周,他又去撩拨外企文员cindy,想约她去兰桂坊喝酒。
cindy在电话里尖叫:“今晚不行啦!正哥的《第二次人生》电台首播,我要和姐妹们守着收音机呢!别来烦我啦,拜拜!”
第三周,他试图约以前对他暗送秋波的女大学生,对方却忙着去音像店排队抢陈维正的新专辑,连正眼都没看他。
这一个月里,他引以为傲的“时间管理”和“优质备胎池”,就像一个个被陈维正戳破的泡沫。
全香港的女人,只要提起陈维正,眼睛里就会放出那种狂热的光。而看向他时,只剩下索然无味。
甚至不用陈维正亲自露面,仅仅是他的歌、他的小说、他的名字,就形成了一场无处不在的降维打击。
把他Eric这个自诩风流的中环精英,连人带鱼塘,碾压成了渣。
现在,看着报纸上张曼钰像只猫一样软绵绵地靠在陈维正怀里的照片,Eric终于全明白了。
张曼钰那天为什么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因为她见过真正的绝顶人物了。吃过满汉全席的人,怎么可能咽得下路边摊的剩饭?(说句实话,我现在都不能直视满汉全席这个词语了,呜呜……)
什么送花、接下班、每天准时的嘘寒问暖……他那套熟练的泡妞流程,在那个男人绝对的才华、财富和霸气面前,廉价得让人发笑。
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精心挑选的那些漂亮女人,原来全他妈是陈维正的信徒!
Eric坐在冷气开得很足的办公室里,觉得胃里一阵阵地泛酸。这已经不是失恋了,这是一种信仰崩塌的巨大屈辱感。
他输给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神。
小蔡还在旁边没心没肺地讲话。
“……你说那个张曼钰,之前被骂得那么惨,现在倒好,全港帮她出名,这下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哎,Eric,你有没有在听啊?”
Eric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把钢笔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打开合同,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在听。”
“说得很有道理。”
“哪里有道理,我随便说的……”
“嗯。”
Eric应了一声,却怎么也压不住握笔时,那微微发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