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吃川辣黄瓜的苏菁菁朋友的加更)
陈维正把文件袋接过来,抽出来翻了一下。
里面有一张手写的款项清单,字迹有点潦草,金额后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
他把这一页单独夹出来,放到另一个档案袋里,在封面上写了三个字。
“备用存档。”
然后交给谭韵芝。
“让法务单独立一个卷宗,这份材料不走报社清算流程,直接归档,不对外。”
谭韵芝接过去,“明白。”
“还有一件事。”陈维正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个刊号……”
他指了指其中一家报社的刊号归属文件,“这家的刊号是港英年代早批的综合刊号,覆盖娱乐、财经、副刊三个方向。”
谭韵芝低头看了一眼,“对,是老刊号,批了有二十年了。”
“这个留着。”陈维正把文件合上,“其他的刊号,整合到一起,后面再议。”
谭韵芝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好。”
……
傍晚六点。
法务部第一批盘点结果传回来了。
陈维正在办公室把清单翻了一遍。
印刷设备、厂房租约、刊号归属、记者证存量……全部在列,注释清楚,连哪台印刷机是租的、哪台是买断的,都分开标注了。
谭韵芝站在旁边,“比预期的资产量要大一点。”
“刊号比我想的多。”陈维正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停在一个数字上,“这两家印刷厂,自有厂房,是吗?”
“对,湾仔一家,荃湾一家,都是买断产权。”
陈维正在这两个地址上划了一道。
“这两个先盘下来,印刷产能之后会用到。”
谭韵芝记下来,“还有,刘文和那家……”
“什么?”
“他们家财务室的保险柜,法务进去盘点的时候……里面有一个信封。”谭韵芝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信封上写的是赵副总专项运营基金。”
……
陈维正把手里的清单放下来。
“信封里是什么?”
“三张便条,手写,两张是付款指令,一张是名单。”
谭韵芝把相机转过来,拍了张照片,“名单上有九个名字,都是之前配合写黑稿的撰稿人,旁边注明了每人拿了多少。”
陈维正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一声,很短,很轻。
“他留着这个干什么,备用勒索的?”
谭韵芝,“……有可能。”
“好东西。”陈维正把相机推回去,“原件封存,归到赵坤那个卷宗里。”
谭韵芝点头,“明白。”
……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谭韵芝把本子合上,正要出去,陈维正开口。
“韵芝。”
“嗯?”
“之前在这个圈子里,谁造谣谁赔钱,是没有先例的,对吗?”
谭韵芝停了一下,想了想,“……这边大多数都是私了,极少打到法院,更少打赢的。”
“所以今天这件事,明天早上会上报纸。”
陈维正在椅子里靠了靠,“我的报纸。”
谭韵芝……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
他收进来的那几家报社,明天刊号还在,排版还在,编辑还在。
能印什么,印多少……
现在由他说了算。
……
谭韵芝出门的时候,没绷住,轻轻笑了一声。
门带上,陈维正把清单再翻了一遍。
二十三家,大小不一,有的早就半死不活,有的刊号还算值钱。
去掉那些皮包公司,留下有价值的资产,重新整合一下……
喉舌这条线,算是打通了一半。
他在清单最上面,用红笔写了两个字。
“整合。”
然后把笔盖上,把清单合起来,放到左边那摞文件里。
今天这一天,1350万换了二十三家报社的控股权,公证处盖了章,法务团队进了场,原始证据全部封存归档。
赵坤那边,刊号里写着他名字的那条资金链,现在已经在陈维正的档案柜里躺着了。
随时可以用。
或者……永远不用。
那取决于赵坤有没有胆子再动。
陈维正站起来,把外套取下来搭在手臂上,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路过一扇窗户。
窗户外头,兰桂坊方向的灯刚亮起来,一条街的霓虹混在一起,红的黄的绿的。
1983年的香江,这个点,什么都刚开始。
……
谭韵芝把二十三份《无偿解约通知书》铺在桌上,用法务部的红印章逐一盖好。
每一份通知书,都附带了完整的法院庭审记录复印件。
理由很简单。
依据港英政府一九七八年修订版劳工条例第九条:雇员在职期间因故意行为致雇主遭受重大经济损失或声誉损害者,雇主有权即时解约,无须支付遣散费。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写黑稿害我亏了钱,法院都判了,现在我是老板,滚蛋不送。
一分钱都不给。
合法合规,白纸黑字。
……
通知书是上午十点发出去的。
到了中午十二点半,正午法务部的电话就没停过。
“喂?我是刘文和,我想找陈先生谈……”
“陈先生不在。”
“那我找谭小姐……”
“谭小姐也不在。”
“你们这样做不合规的!我在报社干了十一年……”
“法院判决书第七页第三行,您可以再看一遍。有异议请走劳资仲裁。”
啪。
挂了。
……
刘文和握着话筒,手在抖。
他旁边站着老陈,脸色跟蜡纸一样。
“他不给遣散费?一分都不给?”
“不给。”
“他凭什么!”
“凭那份判决书。”刘文和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拍,“白纸黑字写着,我们在职期间撰写诽谤性稿件致雇主声誉及经济损失,适用即时解约条款。”
老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十一年。
他在这间报社干了十一年,从实习生熬到副主编,结果现在被一张纸扫地出门,连一个月的代通知金都拿不到。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撰稿人更惨。
他接到通知书的时候正在吃盒饭,筷子直接掉在地上。
“我……我老婆下个月就要生了……”
没人接他的话。
……
最慌的是那批当初亲手写陈维正黑稿的人。
被炒鱿鱼是一回事。
但他们怕的是另一件事。
陈维正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到此为止”的风格。
他告你,告赢了。
他吞你,吞完了。
他炒你,炒掉了。
那下一步呢?
会不会再来一轮?
刘文和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想那天在会议室里,陈维正看他们的眼神。
不是恨。
不是怒。
是那种……看死人的平静。
他腿软了。
真的软了。
膝盖撑不住,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一截。
“完了……”老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