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正午日报准时出街。
陈维正没在家等反馈。
七点整，开着那辆二手丰田皇冠出了半山别墅车库，沿盘山路一路往中环写字楼赶。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面包车不远不近的跟着。
周建军安排的贴身护卫车。
车里坐着六个上过前线的退伍兵，手里没枪，裤腰带里别着短棍，车底焊了加厚钢板。
跟装甲车差不多了。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妹刚泡好第一壶茶。
他没打招呼，径直拐进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法务部铜牌的办公室。
门推开。
里面坐着七个人。
三男四女，年纪从二十八到四十五不等，桌上摆满了文件夹和法律汇编。
这间法务部，是谭韵芝三个月前一手搭起来的。
当时陈维正只跟她说了一句话。
“找最贵的，不要最便宜的。”
谭韵芝照办了。七个人，三个从英资律所挖来，两个从政府法律援助署退下来的，还有两个是港大法律系刚毕业的尖子。月薪加起来比公司一整层文员都高。
但这笔钱花得值。
半年时间，这个团队经手了正午传媒所有核心法律事务。
收购正午日报时的版权交割。
旺角商厦一亿五千万按揭时的合同审核。
艺人经纪合约的起草与修订。
还有最让同行闻风丧胆的……
二十三家媒体诽谤诉讼。
全胜。
二十三场官司，没输过一场，这打出去的名声值五千万。
整个香港新闻圈提起正午法务四个字，编辑们写稿的时候手都要抖一下。
陈维正推门进来，七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坐。”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屁股还没坐热，谭韵芝就跟在后面进来了。手里抱着三个牛皮纸档案袋，厚得跟砖头一样。
“正哥，人齐了。”
“开始吧。”
谭韵芝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拆开第一个。
“今天开专项会，议题只有一个。”
她看了一眼陈维正，得到点头确认后，转向七个律师。
“针对昨天十二家报刊的联合抹黑，启动全面法律反击。”
七个人没一个露出惊讶的表情。
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陈维正伸手，把三个档案袋拖到面前。
第一个，封面写着旺角商厦置业全套文件。
第二个，正午传媒集团完税凭证汇总。
第三个，恒生银行按揭贷款全流程记录。
他一份一份翻开，逐条核对。
购房合同、首付来源证明、银行放款凭证、每一期还款流水、物业估值报告、律师见证签字页……
每翻一页，手指就在关键数字上点一下。
不快不慢，节奏很稳。
前世干了二十年传媒，光是应付税务稽查和版权官司就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
那些唱片公司的老板们，都是在法务问题上吃过大亏才学乖的。
陈维正没吃过亏。
因为他看着别人吃了二十年。
所以他这辈子从第一天起，每份合同、每一笔流水、每一个签字，都留了底。
不是留一份。
是留两份。第二份放在公证处。
“核对完了。”
他把三个档案袋合上，推回谭韵芝面前。
“没问题。”
谭韵芝点头，开始向法务团队做保全细节汇报。
陈维正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七个律师的目光集中在谭韵芝身上。
而陈维正的目光，落在窗外中环的天际线上。
二十三万份报纸，这会儿已经铺满全港了。
该出第二刀了。
谭韵芝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红色记号笔。
“我从头过一遍，你们记好。”
七个律师齐翻开笔记本。
“第一项。旺角商厦置业合同。”
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原件存恒生银行保险柜，编号hb-1983-0716。副本经中环公证处公证，编号GZ-421。第三份影印件锁在本公司地下一层独立保险柜。”
“三份文件互为备份，任何一份被篡改或丢失，另外两份可作为完整证据链。”
最年长的律师吴兆邦推了推眼镜，“公证处那份，谁有权调取？”
谭韵芝看了陈维正一眼。
“只有两个人。陈生本人，以及我。需要双方同时到场签字才能取出。”
吴兆邦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第二项。恒生银行按揭全流程记录。”
谭韵芝翻开第二个档案袋里的索引页。
“从1983年11月递交贷款申请，到银行放款，全部十七天的流程。”
“包括贷款申请书、收入证明、正午传媒营收报表、银行内部审批会议纪要副本、放款通知书、每月还款扣款记录。”
“同样三份存档，同样双人调取制度。”
她顿了一下。
“另外，我上个月多做了一步。”
陈维正抬了眉毛。
“啥？”
“我让恒生银行的客户经理出具了一份书面确认函。内容是确认陈维正先生的贷款申请经银行正常审批流程通过，首付资金来源经核验合规，无任何违规操作。”
“这份确认函已经在今天出街的正午日报第三版全文刊登了。”
陈维正嘴角动了一下。
“我记得我没让你登这个。”
谭韵芝，“我自作主张。”
“干得漂亮。”
谭韵芝不理他的夸奖，继续往下讲。
“第三项。完税凭证。”
这是最厚的一份。
“从正午传媒成立至今，每一笔营收……唱片销售、演出分成、广告收入、报纸发行收入，全部按照香港利得税条例申报并足额缴纳。”
“税单原件在税务局可查。副本在安永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底稿里。第三份在我们自己的保险柜。”
“安永之前出具的税务合规审计报告，同样已经登在今天正午日报第四版。”
她放下笔，转身面对所有人。
“总结一下。”
“对方指控我们三个方向：资金来路不明、偷税漏税、离岸公司转移资产。”
“第一条，有银行全套按揭文件和确认函反驳。”
“第二条，有安永审计报告和税务局完税记录反驳。”
“第三条……”
谭韵芝在白板上重画了个圈。
“开曼群岛公司注册处的官方回执已经拿到了。查无此公司。压根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