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标题是陈维正亲自改的。
原稿写的是“赌圣三日票房创佳绩”。
陈维正看了一眼,划掉,自己写了现在这个。
“谁在害怕”四个字,直接戳到了嘉禾和金公主的肺管子上。
你封杀我,我不骂你,我就问一句“谁在害怕”。
比骂人有意思十倍。
报道里还配了一张图表,把《赌圣》三天的票房曲线画出来了。
是稳定往上翘的。
第一天190万,第二天243万,第三天251万。
正常电影是什么走势?
首日最高,然后一天比一天低。
《赌圣》反着来。
一天比一天高。
这说明口碑在发酵,说明看过的人在拉没看过的人。
说明这部电影的天花板,到现在都还没碰到。
谭韵芝念完三天的报样,合上文件夹。
“赌圣的数据说完了。该说专辑了。”
陈维正把烟掐了,点了点头。
谭韵芝又抽出另一叠纸。
《再见理想》,三天销量汇总。
第一天,五万张。首日白金。
第二天,五万六千张。
第三天,六万四千张。
三天累计,十七万张。
三白金。
三天。
陈维正看着这个数字,没出声。
十七万张是什么概念?
梅艳芳的《飞跃舞台》,这个月刚出,一个月累计十二万张,已经是全港话题最大的专辑了。
林子祥的《爱到发烧》,两周前发的,目前累计八万张,业内都说走势很猛。
beyond的《再见理想》,三天干了十七万。
不是一个级别的。
碾压。
而且跟《赌圣》一样,走势是往上翘的。
第一天五万,第三天六万四。
口碑还在扩散,这张专辑的销量顶在哪儿,现在根本看不到。
陈维正翻到汇总表最后一页,上面附了一份街头采样。
是谭韵芝派人去各个唱片店门口随机问的。
采样量不大,一百二十个人。
但说的话很有意思。
一个在铜锣湾买碟的上班族说:“我三十五了,以前听许冠杰长大的,觉得摇滚就是外国人吵吵闹闹的东西。听完《再见理想》我才知道,摇滚原来是这种东西。唱的全是我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
一个在旺角排队的女学生说:“我一个女仔,以前觉得beyond就是几个男人在台上甩头发。我同学硬拉我去听,我听完《真的爱你》哭了一整条街。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了我妈一下,我妈吓了一跳,问我是不是闯祸了。”
一个在深水埗茶餐厅买碟的货车司机说:“我开了十年货车,什么歌都听过。这张碟放在驾驶室里,从新界开到尖沙咀,一张碟刚好听完,一路上没换过。以前我觉得开货车是卖命,听完这碟我觉得,操,开货车也是一种理想。”
一个退休的中学音乐老师说得最绝:“我教了二十年音乐课,跟学生说摇滚乐是西方流行文化的产物,要批判性吸收。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把这张碟带到课堂上,告诉他们,这才是中文摇滚该有的样子。不是模仿谁,是把自己的命唱出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婆最离谱。
她说:“我不知道什么摇滚不摇滚,我孙子买回来放给我听的。那首《真的爱你》我听了三遍,第一遍没听懂,第二遍听懂了,第三遍我就去厨房给我孙子煲了锅汤。”
采样的人问她:“阿婆,所以你觉得这张专辑怎么样?”
阿婆说:“后生仔唱得好不好我不懂。但我孙子听完之后知道给我端汤了,这张碟就值。”
陈维正看完这份采样,把纸放下。
他没笑,也没感动。
他在看另一个东西。
数据重叠率。
谭韵芝做了一个交叉比对。
买了《再见理想》专辑的人里面,有多少也看了《赌圣》?
答案是,百分之七十八。
反过来。
看了《赌圣》的观众里面,有多少也买了《再见理想》?
百分之六十一。
高度重叠。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套营销组合拳确实打中了。
电影散场打折卖唱片,唱片里塞会员邀请信,会员注册送徽章,徽章引发攀比,攀比拉动裂变。
一环扣一环,中间没断过。
但陈维正没有飘。
他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营销能把六十分的东西卖出八十分的量。
但营销不能把三十分的东西卖出八十分的量。
能卖成这样,根子上是因为东西好。
《赌圣》好看。
《再见理想》好听。
观众不傻。
你骗他进场一次可以,骗他二刷不行。
你让他冲动买一张碟可以,让他听完之后去拉朋友一起买,那得真的牛逼才行。
前世内娱是怎么死的?
就是分不清这一点。
营销费砸几个亿,电影拍得跟屎一样,首日票房靠粉丝冲出个漂亮数字,然后资本做数据……
其中最着名的,就是某焕英了。
从这以后,电影行业变天了……
算了,不提了,提了糟心。
陈维正把所有报表叠在一起,推到桌子一角。
“数据看完了。”
谭韵芝点头。
“下一步呢?”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
“观众答谢会。”
谭韵芝愣了一下。
“答谢会?”
“甜蜜蜜首映礼的时候我说过,要办一场观众答谢会。”
谭韵芝想了想,确实有这回事。
当时陈维正在台上讲话,说票房如果自己满意,就会举办庆功宴,唱完那首歌,还会表演绝活!
这话说了都快两个月了。
一直没动静。
“现在办?”
“现在不办什么时候办?”
陈维正站起来,走到那张A3纸前面。
“十七万会员,赌圣三天六百八十四万票房,再见理想三天十七万张。这些人给正午送了多少钱?”
谭韵芝心算了一下。
“不少。”
“不少是多少?”
“很多。”
陈维正回头看了她一眼。
谭韵芝改口了:“非常多。”
“人家真金白银掏出来的。我说了要办答谢会,到现在还没办,这叫什么?这叫开空头支票。”
陈维正拿起笔,在A3纸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第一届正午传媒观众答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