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门外的长廊,冰冷惨白的灯光亮了整整五个小时。
空气里一直凝固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余平安、曹达华、梁小柔三人一行人,从枪战落幕、硝烟未散,一直守到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每一秒等待,都是煎熬。
直到手术室的大门“咔嚓”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身手术服、满脸疲惫汗水的张医生摘下手术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带着一身消毒水气息走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起身,目光齐刷刷死死看向医生。
余平安脚步最快,一步跨上前,眼底压着连日血战残留的凌厉,此刻只剩下焦灼与忐忑,沉声问道:
“医生,阿珍怎么样?”
张医生擦了一把额头细密冷汗,终于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意,郑重点头:
“放心,手术非常成功。”
一句话落下,众人悬了五个小时的心,瞬间重重落地。
“子弹顺利取出,不过病人术中失血极其太多,身体透支到了极限,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接下来必须留在重症监护室严密观察,必须等她自主苏醒、生命体征完全稳定,才能转入普通病房。”
听完医生细致交代,众人纷纷松了一口大气。
阿珍父母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眼眶瞬间通红,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落地。
张医生目光扫过人群,开口问道:
“病人家属在吗?术后风险告知还需要家属当面听,还要签字确认。”
阿珍母亲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我是她妈妈!我来签!我来听!”
余平安见状心头猛地一紧。
他太清楚这场手术的凶险。
子弹贴着心脏而过,开胸抢救、九死一生,但凡中途出现半点偏差,阿珍根本下不了手术台。
两位老人家年纪偏大、心理素质本就偏弱,一路连夜奔波、心神俱疲,心脏血压都不稳定。
若是让医生如实说出真实伤情、怕老人家承受不住,轻则晕厥、血压暴冲,重则直接诱发心疾,到时候就麻烦了。
余平安当机立断,不动声色上前,一把轻轻拉住张医生的胳膊,将他拽到长廊僻静无人的角落。
他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又郑重:
“张医生,拜托你一件事。”
张医生微微一愣:“警官请讲。”
“病人父母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血压不稳,根本受不住刺激。”
“现在结果是好的,人救回来了,这就够了。”
“至于手术中那些凶险、子弹贴心脏、濒死抢救的细节,千万不要如实告诉老人家。”
“真吓出个三长两短,对医院、对你、对我们警方,都是没必要的麻烦。”
张医生闻言面露为难,迟疑道:“可是病情如实告知,是医院规定……”
余平安神色不变,淡淡扯起虎皮,语气沉稳有度:
“我明白规矩。”
“但本案属于重案涉案袭警受伤,全程由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李文斌亲自督办。”
“李Sir临走前特意交代,所有善后、安抚、家属沟通事宜,全部交由我全权负责。”
“出任何责任都由警方负责!”
“李文斌?!”
张医生瞳孔骤然一缩!
作为港岛公立医院主治医师,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
那可是警界真正的顶层大佬!
眼前这个年轻警官,居然是李文斌心腹还能全权代理的人?!
下一秒,张医生脸上所有迟疑瞬间消失殆尽,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满脸恭敬客气,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原来是李Sir亲自安排的工作!”
“放心!我懂分寸!我绝对只报喜不报忧,安抚好家属情绪!凶险细节一字不提!”
余平安微微颔首:“多谢医生配合。”
两人重回长廊,张医生果然极其懂事,话术温和委婉,全程只说重伤手术顺利、静养即可,半点生死凶险不提。
这样阿珍的父母才放下心来,女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快速交代完注意事项,顺利走完签字流程。。
术后事宜处理完毕,阿珍父母依旧满心牵挂女儿,拉着余平安不肯走。
“小刀,我们不走,我们就在医院守着,不看到阿珍醒过来,我们睡不着、也不安心。”
余平安连忙温柔安抚,耐心劝阻:
“伯父、伯母,真的没必要。”
“IcU是无菌重症病房,规矩极严,病人未苏醒彻底脱离风险前,除了医护人员,任何人都不能探视。”
“你们在这里干熬,又累又熬身体,完全没用。”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补充:
“而且这次受伤,是警方防控疏漏导致的涉案意外,全责在警方。”
“所有治疗费用、监护费用,全部警局全额报销。”
“后续阿珍康复出院,警局还会按照重案抚恤标准,赔付一笔补偿金,你们完全不用操心任何开销。”
二老依旧执拗摇头:“钱我们不在乎,我们在乎孩子。住酒店我们陌生、睡不着、不习惯,宁愿在这里守着。”
众人正犯难之际,一旁安静伫立的方洁霞忽然轻声开口,一语点醒众人:
“伯父、伯母,阿珍在中环不是有一套房子吗?”
“你们与其住陌生酒店,不如去自己房子住,熟悉安稳、住着也舒心。”
“中环?!”
阿珍父母当场瞳孔地震,双双呆住,满脸难以置信。
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中环意味着什么!
港岛寸土寸金,中环豪宅千万起步,寻常人一辈子都不敢想!
自家女儿不过之前早早辍学跟着小刀瞎混,现在重新回学校这才多久呀,都在中环有房子了?
二老满脸惊愕,对视一眼,彻底懵了。
梁小柔和胡惠中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暗道一声糟糕。
很明显,阿珍从头到尾,根本没把赌神赠房赠车的事告诉父母!
如今话已出口,木已成舟,便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梁小柔只能上前,柔声耐心解释:
“伯父、伯母,你们别惊讶。”
“之前阿珍机缘巧合,在危急关头帮助过赌神高进先生,算是有救命之恩吧!”
“高进先生重情重义、恩怨分明,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临走前特意赠予阿珍一套中环豪宅、一台豪车。”
二老听得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
阿珍母亲喃喃自语:
“救命之恩是不假……可一千多万的豪宅?这恩情也贵重得太离谱了吧?”
就在这时,一旁全程吃瓜看戏、老老实实隐身的曹达华,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当场顺口接话:
“哎呀亲家!那可是赌神啊!这点钱对他来说,洒洒水啦!根本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瞬间死寂!
曹达华整个人当场僵住!
亲家!
这两个字,说得无比顺口、无比自然!
他恨不得当场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完了!嘴瓢闯大祸了!
他后脑勺清晰感知到三道冰冷刺骨、杀气腾腾的目光死死锁定自己!
梁小柔、方洁霞、胡惠中三双眸子,幽幽冷冷,寒意逼人,简直能当场杀人!
曹达华狠狠咽了口唾沫,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浑身僵硬。
我安静吃瓜不好吗?!
我非要多嘴!我真是活该!
他硬着头皮、尬到极致,疯狂圆场补救:
“口误!纯属口误!”
“我的意思是,我和我表弟平安跟赌神本来就是亲戚!平安是赌神表弟,我是表哥!都是自家人!自家人!不用见外!”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直接让阿珍父母彻底脑补圆满!
二老瞬间恍然大悟,越想越合理!
非亲非故,赌神凭什么送千万豪宅?
铁定是提前给两个孩子准备的婚房!
自家女儿舍命护着小刀,两人情根深种、生死相依,赌神作为男方亲戚,提前置办婚房,合情合理!
二老瞬间喜上眉梢、心花怒放,心里大石彻底落地。
难怪自家女儿死心塌地跟着他!
原来小刀不仅人靠谱、重情重义,家境更不差!
阿珍这辈子,真的是找对人、以后有大依靠了!
阿珍母亲当即笑着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不去酒店,我们就去我家阿珍和小刀的新房住着!”
“医院这边,就辛苦小刀你多盯着!我们放心!”
眼看误会越埋越深、彻底扎根,胡惠中实在看不下去,自己男人老是被两老叫成那个小混混陈小刀,怎么都觉得不舒服,于是出声为余平安编造:
“伯父、伯母,他不叫小刀。”
“陈小刀,只是他以前做卧底任务用的化名。”
“他真正的名字,叫余平安。”
“哦哦!余平安!”
二老连连点头,上下打量余平安,满脸赞许:
“这名字好听!平安顺遂、寓意吉祥!比陈小刀大气多了!”
余平安站在原地,一脸哭笑不得。
长达数月的“陈小刀”黑历史,今天总算彻底摘掉了!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胡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