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的香火尚未散尽,栖塘河上已是锣鼓喧天。龙舟如离弦之箭,在万众呐喊中劈波斩浪。沿河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内,人头攒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十万元奖金的归属——那是由栖塘镇商会设下的重赏。
“姿兰,你老实跟姑说,这张脸……是不是去动过了?”姑姑赵思娣的声音就跟不停按喇叭的汽车一样恼人厌烦,扎进赵姿兰的耳里。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像x光一样将年过半百的侄女从头到脚扫了个遍,“肩膀、胸、大腿……都上了科技与狠活吧?都当外婆的人了,还为了个男人折腾自己!再怎么捯饬,还能跟黄花闺女比?新闻上那些整容死在手术台上的,你没看见?”
姑姑的“教诲”并未止步于赵姿兰,连她身旁沉默的男友谢默也一并扫射。赵姿兰脸上挂不住,指尖却冰凉,她下意识攥紧了谢默的手,干笑着维持着体面:“姑,您多虑了。我只是做做医美,坚持锻炼。我老公还年轻,我总不能自己先老了、丑了,那对他不公平。”
“不公平?那就换人啊!”赵思娣眉毛一拧,话锋更利,“找个年纪相仿的,搭伙过日子不就行了!你爸当年最疼你,千方百计送你去省城读书,是盼你嫁得好,给老赵家增光添彩!结果呢?女儿就生一个,婚结了三次,日子越过越回旋,最后还跟自己的学生搞到了一起!你爸都被你气得血压降都降不下来!你自己都这样了,怎么给若绵做榜样?她离婚单身,能安心再嫁吗!”
“姑,”赵姿兰的笑意僵在嘴角,心底的火苗“噌”地窜了上来,“所以,在您眼里,我和谢默在一起,就是没给女儿做好榜样?”
气氛正剑拔弩张,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只见一个身形富态、气度不凡的老者,手里捻着一串油亮的佛珠,闲庭信步般走来。他正是栖塘镇商会会长赵君泽,赵姿兰的本家叔叔。
一旁的另一个姑姑赵来娣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赵会长好!我们姐俩正跟侄女、侄女婿唠家常呢。”
赵君泽的目光落在赵姿兰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与权威:“四儿,刚跟一念大师打过招呼了,让他给若绵留出时间,你带她过去就行。”
“谢谢叔叔!太让您费心了!”赵姿兰瞬间切换回感激涕零的姿态,笑容真诚无比,“若绵有您照应,是她的福气。”
“一家人,说两家话就见外了。”赵君泽大手一挥,颇有领袖风范,“咱们栖塘镇的,就得拧成一股绳!让男人在外面挺直腰杆做事,让女人在家里有娘家撑腰喘气,这就是咱的根!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是是是,会长说的是!”两个姑姑忙不迭地附和,对这位财大气粗的弟弟向来是心服口服。
赵君泽这才转向一直沉默的谢默,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赞许:“小谢啊,你对咱家四儿,真是没得说。十二年了,不容易。什么时候办酒,说一声,叔叔我必到,大红包给你包上!”
谢默有些不好意思,却更用力地将赵姿兰揽进怀里,眼神坚定地看向赵君泽:“会的,叔叔。小兰是我选定了要共度下半生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会对她好。”
“好,有情有义!”赵君泽点点头,话锋一转,语重心长,“不过啊,你们也得为长远打算。咱们中国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俩,总得有个共同的孩子吧?生不了,领养一个也行。夫妻感情再好,也得有孩子来维系。听叔叔一句劝,早点把事办了,领养的事叔叔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实在不行,小谢你在外面生一个,四儿你把她当亲生的养,不就结了!”
赵姿兰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低头玩手机的女儿沈若绵,声音都带上了哀求:“叔叔,求您了,我和谢默的事,千万别在若绵面前提。她被顾见山伤得太深,离婚、多莉失联……那两件事是毁灭性的打击。她以前就强烈反对我们俩结婚,为此闹过不止一次,人差点没了……她还在看心理医生,我们不能再刺激她了。”
每次触及这个话题,谢默的心都像被针扎。但他只是将脸埋在赵姿兰的发间,声音平静而克制:“若绵受的苦够多了。我和小兰会等她好起来。孩子,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叔叔,这点我能保证。”
话音刚落,谢默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在赵姿兰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两个姑姑嫌恶地摇着头,转身走开了。
赵君泽看着他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四儿有福气,可惜啊……还是更看重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