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餐的功夫,家里就闯进两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还是我孙女的早恋对象——真是胆大包天!”所有人都聚到了客厅,谢父站在中央,眉头拧得死紧,“要是我们没赶回来,是不是过阵子就能直接当曾祖父母了?这个家,简直乱套了!”
最后那句,他是冲着儿子谢默吼出来的。
“谢老先生,您消消气。”一片死寂中,沈若绵先开了口。谢语柔刚挨完父亲的训,此刻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这是她家,轮不到别人做主。“今天纯属意外。小柔已经和那个男生分手了——这不正是大家想要的‘结果’吗?”
“若绵,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母亲立刻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全是制止。
“规矩?这个家里还有半点规矩和尊重吗?”谢父怒火未消,目光扫向谢默和赵姿兰,“你们在国内领证之后,必须好好担起责任,管好小柔。不然,我跟你妈晚年都别想清净!”
“谢老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若绵听出话里的不对劲,也顾不上礼数了,追问道,“我妈和谢叔叔……要结婚了?你们同意了?”
谢父瞥了她一眼,懒得接话,沉着脸坐回沙发,闷头喝茶。
谢母还因孙女早恋的事憋着气,也不作声,只用手肘碰了碰大儿子谢昂,示意他解释。
谢昂清了清嗓子,神情有些尴尬。他看了看面色不自然的谢默和赵姿兰,又看向满脸急切、眼里压着火的沈若绵,终于下了决心似的开口:
“若绵,你妈妈和我弟弟……确实要结婚了。不过有一点不一样,他们因为之后主要在国内生活,所以需要在国内补领结婚证。实际上,他们在美国……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什么?!”沈若绵像是耳边炸开了一记闷雷,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变调,“他们在美国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妈——你说话啊!”她猛地转向母亲,失控地吼道。
赵姿兰被女儿的目光刺得一颤,犹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谢默,才低声开口:“若绵,我和谢叔叔……在交往的第二年,就去洛杉矶登记了。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为了不多生枝节,我们办的是保密婚姻。婚姻记录只对双方公开,不算公共记录……外界查不到。”
“保密婚姻?”沈若绵扯了扯嘴角,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所以你们瞒了所有人十一年?两个中国人,在美国,用这种手续结了婚——法律上还真能承认?”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眼底翻涌的全是自嘲与冰凉的怒意。
“姐姐,你别生气……”谢语柔忍不住轻声插话,试图缓和眼前这快要崩裂的气氛,“我爸是在美国出生的,有美国国籍。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和赵阿姨已经结婚了。”
“美国国籍……”沈若绵缓缓重复,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谢默脸上,“谢默,我居然不知道你是美国人。拿着美国护照,却从来没提过——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她笑了笑,那笑意却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真行啊,你们两个……居然能把这么多人瞒得这么紧。”
“若绵,你听妈妈说……”赵姿兰上前一步,语气近乎哀求。
“听你继续编故事吗?”沈若绵打断她,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砰——哗啦!”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从房间里传来。玻璃茶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混着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若绵……”赵姿兰脸色一白,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谢昂看着这一地狼藉,叹了口气,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神情。他走到谢默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若绵,你听我说……”母亲追进房间,关上门,试图拉住她解释。
“不!我不想听!”沈若绵猛地甩开她的手。房间做了隔音,她的声音被墙壁弹回,尖锐得扎耳:“我妈妈——从头到尾都是个大骗子!”
“当初我和谢叔叔是认真交往的,第二年他就求了婚,我们都觉得婚姻是必要的……我们还计划去美国做试管婴儿,所以结婚也是……”
“你还要给他生孩子?!”沈若绵像被烫到一样打断她,“你多大年纪了?冒生命危险去生?谢默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花你的钱,受你供养,哄你结婚生子——下一步呢?是不是要你把命也给他,把家产双手奉上才甘心?!”
“若绵,别这么说他……”赵姿兰痛苦地摇头,“我爱他,他是妈妈想共度一生的人。夫妻之间,本来就不该计较谁付出得多……”
“妈,你真双标。”沈若绵望着她,眼里满是失望,“对我爸,你从没这份心。他对你那么好,除了工作就是陪你。后来他辞职下海,陪你的时间少了,可他从没在钱上委屈过你。他那么想要个儿子,能陪他做最爱的机械制造……可你呢?拿计划生育和教师工作当借口,死都不肯生。最后你还出轨,背叛他——”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根本没尊重过自己的婚姻,狠狠伤了我爸。可对我的婚姻呢?你指手画脚,变着法子逼我离开我丈夫、离开我女儿……”
记忆猛地撞回三年前,顾见山带着女儿消失的前一天。
她被赶来劝架的父亲推进房间“冷静”,却坐立难安。前夫被母亲气走了,还带走了多莉。她等不及父亲的消息,偷偷拉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母亲的声音冷硬如铁:
“你对她太宽容了!”
“我只是方法不一样。”父亲还在耐心解释。
“方法?从小到大,你把她惯坏了!做事冲动、不顾后果——当初她非要和顾见山结婚,你就该和我一样,强硬一点、采取手段!她就不会到现在还抱幻想!”
母亲的话像冰锥,一字字扎进来:
“我没有这种对外人逆来顺受的恋爱脑女儿。抚养权归你,你来管!我放弃了,我受够了——她根本就是我的失败品!”
“女儿不是产品……”
“她就是!是你管教不力造成的!我没有这样的女儿!”
……
回忆碎裂,沈若绵眼里蓄满了泪。
“妈,你太强势,太无情了。你根本不爱我……你只爱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女儿’。一旦我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就愤怒、发泄。可反过来,你做的决定,我却必须无条件认同、支持——”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又苦又冷。
“你真双标。”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姿兰的声音发颤,“妈妈只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若绵像听了个笑话,“为我好,会逼我离婚,让我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爱的人?三年前那个晚上,你说的话,我一句没漏——你说你受够我了,说我只是你‘失败的产品’。”
母亲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你和谢默偷偷结婚,更证明你从没把我当女儿看待。你觉得我活得很失败,我反对的事,你偏要做,然后某天突然把结果砸给我,逼我接受……”沈若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疲惫,“既然你觉得和谢默结婚能幸福,就别指望我理解支持了。反正谢语柔才是你理想中的女儿,她理解你就够了。”
“若绵,这……不公平。”
“我的人生什么时候公平过?”她轻轻反问,“我在乎的人,一个个失去——第一个是我爸,第二个是顾见山和多莉……多讽刺,都是你造成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泪水已无声滚落。手握上门把时,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母亲最后一眼。
那眼神很冷,很疏离,像在看陌生人。
“我希望永远失去的人……是你。”
说完,她拉开门。
谢默就站在门外,沉默地看着她。
沈若绵迎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恭喜你啊,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离开了这个曾经是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