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绵拉开车门，坐进景星那辆白色的大众高尔夫R。
副驾驶座的皮革带着微凉的触感，她没有看身边的人，只是将脸转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飞速掠过，霓虹的光怪陆离映在她眼底，却散不开心底的一团乱麻。景星的从天而降，和闺蜜们在隔音小包里语重心长的紧急谈心，还有K歌包房里那个男模功利性的靠近……太多碎片交织在一起，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必须问清楚。
否则，她真的会疯。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酒吧的？”沈若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的疑惑拖得有些长，“我也是第一次去，连名字都记不清楚……”
她侧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景星。路灯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还有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
这个问题，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切入点。
景星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直到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他才缓缓踩下刹车。车停稳的瞬间，他侧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沈若绵读不懂的眼神。里面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你就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刚才在包房里是，现在上了车还是。”景星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质问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沈若绵，你不觉得，你更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别的男人，靠你那么近吗？”
沈若绵的心猛地一揪。
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那个男模只是为了钱想办法靠近她，她才不想理对方，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景星却突然打断了她。
“不用解释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然后，他转回头，目视前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陪我去一个地方。”
沈若绵愣住了，下意识地追问：“去哪里？”
景星没有看她，只是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疏离。
“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沉默里。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昏黄的路灯下。
沈若绵推开车门，才发现这里是离她家不远的公共海滩。她几乎从不来这里——沙滩上散落着垃圾，海风里都带着一股浑浊的腥气，更要命的是，这里连最基础的防护栏都没有，稍不注意就可能滑进海里，危险得很。
景星却熟门熟路，径直牵着她的手，走向了海边那座简陋的海桥。
那是一座用粗木头和树枝随意搭成的小桥，不过十几米长，摇摇晃晃地伸向海里。胆大的人走上去，能近距离感受海浪拍打的触感，若是不怕突如其来的浪头，倒也算一种刺激的体验。
今晚的海浪格外温顺，只有细碎的浪花，一下下舔舐着桥底的木头。
景星牵着她，一步步走到了海桥的尽头。他松开手，独自凭栏而立，望着黑夜里沉沉翻涌的大海。夜色像墨，晕染了他挺拔的背影，也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若绵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以前，被人丢进水里过。就在这样的晚上。”
“什么？”沈若绵的心脏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是在这个地方吗？”
景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力量，一字一句，砸在沈若绵的心上。
“两年前，我高考结束后。我们石滩的地下大佬，派人找到了我。他让我去参加一场八角笼格斗赛，地下的，没有任何规则的那种。”
“为什么？”沈若绵皱紧了眉，心口的疼意越来越浓，“我知道石滩的治安一直很差，可是你……你可以拒绝的啊。”
“因为我不想混黑道。”
景星的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底。那里面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执拗。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那个大佬，从我高中起就一直在找我。他派了很多人来劝我，让我加入他的公司。包括我的家人。我妈，还有我大哥，他们拿了他的好处，劝得最凶。他们说，以我的出身，能跟在大佬身边，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他们还说，就算我死了，大佬也会照顾他们一辈子。”
“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我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我妈就敢说出这种话。我当然不会去。死也不去。我早就决定好了，高中一毕业，就来鹿海找你。我的若绵宝贝。”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炽热，像是黑夜里的星辰，亮得惊人。
“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我会来找你，再也不回石滩那个鬼地方。”
沈若绵看着他眼底的炽热，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她只能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就逼你去打那场格斗赛？”
“因为我死活不肯加入，他们就开始处处找我的麻烦。那个大佬的势力，大得可怕。连老爷子说话都不管用。”
景星的声音淡了下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沈若绵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绝望。
“他给了我两条路。要么，加入他。要么，物理消失。我不能跑。我知道，无论我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然后，给我安排一场‘意外’。”
“意外？”沈若绵的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他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