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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谁是我的人 > 第522章 待遇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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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之没有去洗手间。

那个狭窄、充满水汽和洗手液香味的地方,此刻容不下他想要彻底碎裂再重组的自尊。他像个逃兵,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游荡,最终在尽头找到了一个无人注意的死角——那是消防通道和防火门之间的夹角,阴暗,逼仄,却足够安全。

他颓然地滑坐下去,蹲在地上,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颤抖的手指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此刻灰败的脸色。

尼古丁的味道呛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被毙掉的调研报告,除了那个加粗的标题还算完整,正文部分已经被红色的批注侵蚀得体无完肤。那些红色的线条像是一道道伤疤,触目惊心。

这里是距离家乡鹿海市一千多公里的粤岭省省政府。这里是全省行政中枢的心脏,也是他慕淮之职业生涯的“滑铁卢”。曾经引以为傲的经验、那些被视为“实干家”的勋章,在这里,统统成了“眼界狭窄”、“格局不够”的罪证。

“你真的写过政府层面的材料吗?我完全看不出你在经济部门工作了很多年了!”

冯直修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不带任何感情地剖开了他的职业自信。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刚出校门、什么都不懂的白丁,而不是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十二年的老兵。

更讽刺的是,这种“菜鸟”待遇,似乎是他入职那一刻就注定好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周四晚上的画面。那天他八点多返回单位取落下的ipad,路过洗手间隔间时,听到了丁学东和包捷的对话。他们用的是地道的粤州方言,以为隔墙有耳也听不懂,却没料到慕淮之手机里装着“鹿海译”——那是鹿海市政府为了方便公职人员沟通方言群众开发的App,如今却成了他窥探职场残酷真相的工具。

翻译软件里机械冰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回荡着当时转译出的内容:

“小包,你要好好带带新来的小慕。他以前一直在市直单位做事业编,听大伙说,他张口闭口就是实践、切实可行、可落地性……我很担心他这种根深蒂固的基层思维,会影响咱们综合处的工作站位。”

这是丁学东的声音,带着一种圆滑的轻蔑。

紧接着是包捷,那个平日里一口一个“淮之哥”的年轻人,语气里透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世故与精明:“淮之哥的想法确实比较局限,丁副您放心,我会‘好好’教他的。不过他34岁了,思维定势都成型了,我也不敢打包票能改变他。”

“没事,小包,尽人事知天命。如果小慕真的适应不了,我和处长商量过了,就不给他安排重要工作了。打打杂,给你们帮帮忙,也就那样了。毕竟年龄摆在那,混个日子也不容易。”

原来如此。

所谓的“关怀备至”,所谓的“耐心指导”,不过是看穿了他是个“过期的新人”,早已被贴上了“不可重用”的标签。

慕淮之苦笑了一声,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烫到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他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置顶的是八岁儿子慕骁发来的短视频,那是今年4月份,他省考面试通过后的庆祝。

视频里,儿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稚嫩的声音充满了崇拜:“爸爸,恭喜你公务员上岸!你终于实现自己毕生梦想了!我也要实现我的梦想——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能开刀动手术那种!”

那时候的慕淮之,觉得自己是全世界的英雄。三十多岁“高龄”上岸省直,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意气风发。

手指滑动,下一段视频跳了出来。

画面里是铁哥们张轩展那张欠揍的脸,他和经济振兴攻坚队的几个男同事正围着一杯颜色诡异的鸡尾酒坏笑。张轩展贱兮兮地对着镜头嚷嚷:“哈哈,庆功会上怎么少得了‘深水炸弹’!等会局长、宋副喝到这杯特制的‘深水炸弹’,肯定终生难忘!哈哈!我爱鹿海市政府、爱攻坚队!”

那是去年1月份,智能制造转型庆功会上的恶作剧。那时候的他们,虽然累得像狗,但笑得真开心。那种属于“战友”的默契,那种在基层摸爬滚打却心往一处想的凝聚力,是真实的,滚烫的。

慕淮之点开那个命名为“经济振兴攻坚队”的相册。一张集体合影映入眼帘。

那是去年春节收假回来的开工合影。政府大院里,初春的阳光有些清冷,大家挤在一起,手里举着象征春天的桃花枝,寓意万物复苏,好运到来。那时候,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是从各个单位挑选出的“尖刀连”。很多人犹豫,很多人质疑,但他们挺过来了。

他们交出了亮眼的成绩,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经济振兴攻坚队,成了鹿海市的一块金字招牌。

而如今,物是人非。

调走的调走,考走的考走。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散落在天涯。留在原地的,寥寥无几。而他,选择了一条看似光鲜、实则荆棘丛生的“向上之路”。

慕淮之抬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着窗外那不属于他的明媚阳光。那种被孤立、被轻视、被否定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省政府大楼里,他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是那个只会谈落地的“土包子”。

他把第二根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再次作响。火光摇曳中,他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横冲直撞,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与怀念。

那一年前的桃花,开得真好看啊。可惜,花期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