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私房菜馆隔壁的星巴克,暖气开得有点足。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读初三的小屁孩汪烁。这小子一脸稚气,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正试图用一种很商务的姿势给我灌迷魂汤,非要掏钱请我喝咖啡。
“如果你非要出钱,那我现在就走人。”
我嘴角挂着一丝标准的“假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汪烁被我这招拿捏得死死的,那句“我有钱”硬生生咽了回去,立刻收起那副小大人的做派,乖巧得像个鹌鹑,缩回位置上坐好。
“一杯冰美式,谢谢。”
我对服务员交代完,利索地付了款,端着咖啡坐回他对面。
“呃……慕叔叔,其实你想辅导我多久都行——”汪烁那双期待的大眼睛眨巴着,手里无意识地盘着一支黑色中性笔,语速飞快,“我已经跟我爸妈报备过了!我爸晚上要跑外卖,我妈去网吧做兼职收银,这样我弟就能在网吧免费上网了。我家没电脑,你都不知道我弟有多期待去网吧,简直像过年一样!”
听着他这番“家庭美满”的描述,我心里一阵无语。这孩子的关注点果然清奇。
我抿了口咖啡,冰得牙根一激灵,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全家干什么,我不关心。只要你爸妈同意你找个陌生人辅导就行,反正我不收钱,最多一个小时。”说着从他那堆皱巴巴的学习资料里抽出一张数学模拟卷,平平推过去,“按考试时间做,我先摸摸你的底。”
汪烁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抠着试卷的边角,吞吞吐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其实,慕叔叔,我想让你从重头开始教我……就是……初三开学开始,我就处于‘数学离我远去’的状态,可以说……全都不懂。就算硬着头皮做,也是不及格的水准。”
我内心狂翻白眼,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行吧,重头开始——”我无奈地翻开他的数学课本,试图唤醒沉睡多年的肌肉记忆。还好,对于我这种理工科出身的“前学霸”来说,初中数学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第一章讲的是什么?”我问。
“一元二次方程!”汪烁回答得倒是挺快,一看就是这记得最熟。
“行,我看看……”我接过课本,稍微扫了两眼,拿起他的黑色中性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瞬间切换到了“慕老师”模式,装模作样地讲了起来。
“……我讲的这部分,你的cpU能跟上吗?”讲完加演示后,我看了一眼对面一脸呆滞的汪烁,“来,把这道例题做一遍。”
汪烁立刻埋头苦写,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声,那认真劲儿仿佛在拆迁。
“慕叔叔,写完了!”
他把练习册推过来,眼神里居然闪烁着一丝求表扬的光芒。
我低头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这哪里是解题步骤,这简直是抽象派艺术大师的草稿!
我指着那串和正确答案毫无关系的数字,忍不住吐槽道:“汪烁,你是个天才。你是怎么做到步骤如此狂野,结果却和标准答案连‘亲戚’都算不上的?这根本是两个物种!”
“……对不起,慕叔叔。”汪烁的头瞬间耷拉下来,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你们数学老师平时是修仙吗?就教你这个?”我恨铁不成钢。
“……我们的数学老师徐老师,她很忙的。”汪烁小声嘀咕,像是在替老师辩解,“上完课就走人,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她还不让我们问问题,说她是代课老师,没考上编制,随时会被学校炒鱿鱼,得先顾好自己的饭碗……”
我愣住了:“还有这种操作?”
“还有更离谱的!”汪烁来了精神,“有时候徐老师直接把数学课换成体育课,说咱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锻炼身体比学数学有用。”
“什么鬼?我第一次听说数学课主动换成体育课的。”我彻底无语了,这老师的职业操守是被狗吃了吗?“你们完全可以去找校长投诉她啊!”
“没用的慕叔叔,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走人。”汪烁叹了口气,那语气沧桑得像个看透世态炎凉的大爷,“再说了,大家都不想投诉,反而更喜欢体育课。因为体育老师也是代课的,他明确说自己在考编,上课就让我们自由活动,大家都爽翻了。”
“……”
我彻底无语了。比起自暴自弃的学生,这种“躺平式”老师更让人火大。我暗下决心,我家慕骁以后上初中,打死也不送这种“放养型”公立学校,必须找师资硬核、老师在编的公立名校。
“所以啊,慕叔叔,我们班——六班,人称‘学渣收容所’,老师都绕着走。”汪烁说得轻描淡写,却藏着点自嘲,“全班真心想学的,掰着手指头数不超过五个。剩下的人天天琢磨着怎么混到中专,不被欺负就烧高香了。”
听着这番话,我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这孩子虽然在烂泥里,但好歹是想爬出来的。
“行了,听起来确实挺惨。”我放下咖啡杯,语气软了下来,“既然这样,那我就好好教你,我教你怎么‘暴力拆解’数学题……”
我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利用自己当年的经验,把数学题进行了逻辑拆解。就像拆解机械零件一样,手把手教他每一步的原理。当年高中搞“学习对子”,我就是靠这套“底层逻辑+步骤拆解”法,把不少学渣都拉及格了。这套方法论,还是当年我和沈若绵一起琢磨出来的……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熟悉的怅然。
在我的“魔鬼训练”下,汪烁终于独立解出了几道题。
“我去!慕叔叔,我好像真的会做了!我悟了!”汪烁看着练习册上的红勾,忍不住笑出了两颗小虎牙。
“不错,汪同学,脑子还是挺好使的,继续保持。”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华为电子手环,“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把第一章的习题做完,下次辅导拿给我检查。”
“没问题慕叔叔,我会做得又对又快!”汪烁信心满满地握拳。
“不用追求速度,那是熟练度的问题,先把正确率提上来。”我淡淡地说道,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慕叔叔,我可以八卦一下吗!”汪烁突然叫住我,满脸崇拜,眼神亮晶晶的,“你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是不是那种……数学考场上如同杀神的存在?”
我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凡尔赛了一把:“满分是常态吧。当年全校就我一个人闯进全国初中奥数复赛,省里排名前三十。那时候重点高中为了抢我,校长直接给我家抛橄榄枝。”
“——”
汪烁彻底石化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慕叔叔……你这么厉害的啊!你是神吗?”
“那是很多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初中奥数都取消了,没必要卷那个。”我笑了笑,摆摆手,潇洒地走出了星巴克。
身后,汪烁还维持着震惊的姿势,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我去……慕叔叔不会是韦东奕失散多年的亲戚吧?这也太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