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走下舞台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冲破后台的隔音幕布。
他刚踏入侧幕，就被炽热的目光和混乱的人潮包围。
工作人员、其他候场嘉宾、甚至一些原本不该出现在后台的媒体记者，全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涌了上来。
“林老师！能接受一下简短采访吗？！”一个女记者差点把话筒怼到他脸上。
“林先生，我是天城卫视的！我们想邀您参加我们王牌栏目《诗词大会》！”
“林老师，我是华艺唱片的！我们想签下《人世间》的全球发行权！”
“让开！都让开！林老师需要休息！”柳曼卿挤进人群，用身体挡住那些伸过来的手和话筒。她脸色潮红，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怒，声音却异常坚定：“抱歉！后台不接受采访！请各位遵守现场秩序！”
四个膀大腰圆的安保人员终于赶到，像一堵墙隔开人群，护着林夜往休息区走。
所过之处，所有目光如影随形。
那些目光里，有狂热，有好奇，有嫉妒，有算计。
休息区的帐篷里，气氛更加诡异。
当林夜走进来时，原本的嘈杂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补妆的放下粉饼，聊天的闭上嘴，玩手机的抬起头。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像探照灯，要把他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没过两分钟，柳曼卿双手捧着一个特制的卷轴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卷纸，而是易碎的国宝。
实际上，在她心里，这就是国宝。
“林老师，”她走到林夜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您的作品……《水调歌头》。”
她将卷轴筒双手递上。
林夜接过。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卷轴筒的瞬间，
整个休息区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台长赵建国第一个站起来，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卷轴筒，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林老师……这幅作品……您看，能不能……留在我们电视台？我们可以设立专门的展柜，恒温恒湿，二十四小时安保！作为台里的镇台之宝！”
总导演陈锋紧随其后，语气近乎哀求：“林老师，今晚的晚会因为您创造了历史！这幅作品是这段历史的见证！留下来吧，条件您随便开！”
王会长急得直搓手：“林老师，这幅《水调歌头》，从词到字，都是传世神品！放电视台……太可惜了！应该由我们书法协会珍藏，作为安城文化的地标！”
曾其黄教授激动得老脸通红：“林老师，这幅作品应该进博物馆！安城博物馆不够格，就进省博！这是能流传千年的文化遗产！”
李国华校长声音沉稳但不容置疑：“安城大学校史馆有全国高校最好的收藏条件，这幅作品应该留给后人研究！”
赵明远院长、周文海主席、刘玉兰主编也纷纷加入争夺，个个理由充分，语气恳切。
更令人意外的是，
田美凤天后竟然也走了过来。
这位在华人世界享有盛誉的老牌天后，此刻看向林夜的眼神里，没有前辈的矜持，只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切。
“林夜，”她直接叫了名字，声音温润有力，“我不懂书法，但我懂艺术。你这幅作品，词、字、意，三者合一，达到了艺术的极致。”
她顿了顿，看着林夜手里的卷轴筒，眼神炽热：“如果你愿意割爱，价格你来开。而且，我可以承诺，全力助你在音乐道路上走得更远。”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田美凤在娱乐圈的人脉和资源，是她几十年积累的帝国。她的一句“全力相助”，足以让一个新人少走十年弯路。
周围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田美凤……竟然也下场争了？！
而且开出这样的条件？！
那个卷轴筒，此刻在林夜手里，仿佛有千钧重。
周围那些目光，像无数双手，要把它抢走。
人群外围，助理小圆，那个之前把林夜当成“同行助理”、还传授他“职场经验”的圆脸女孩，此刻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十级大地震。
小圆内心像核爆现场：
“他……他就是林夜？！”
“我刚才……我刚才还拍他肩膀说好好干，说不定你也能站在这样的舞台上？！”
“我还教他怎么当助理？！我教林夜怎么当助理？！”
“啊啊啊啊啊啊，让我死！现在就死！！”
她想起刚才自己滔滔不绝说的那些“助理生存秘籍”，想起自己那副“前辈教你做人”的表情……
脸颊瞬间烧得能煎鸡蛋！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她想起了那首《人世间》。
原来那个被她当成“同行”的、气质很好的年轻人，就是今晚创造奇迹的人。
小圆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林夜，看着他手里那个所有人争抢的卷轴筒，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真他妈魔幻。
就在众人争夺那幅字时，
台长赵建国的手机，像得了疯牛病一样疯狂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赶紧走到角落接听。
“刘部长！是是是……我明白……那幅作品确实……是，是国宝级……”赵建国压低声音，额头冒汗，“您也想要这副字？这……这我得尊重创作者意愿啊……是是是，我尽量做工作……”
刚挂断，另一部手机又响。
来电显示：国家博物馆副馆长。
赵建国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王馆长！您……您也看到了？是是是，现场创作的……什么？想征收入馆？这……这我得问本人……”
电话一个接一个，像潮水般涌来：
省文化厅厅长、国家电视台文艺中心主任、故宫博物院书画部负责人、甚至……某位退休的老领导秘书。
每一个电话，都只有一个主题：那幅《水调歌头》。
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安城电视台明年项目经费增加30%！”
“省里重点文化项目优先考虑！”
“国家电视台黄金时段专访！”
赵建国接电话接到手软，说到口干舌燥。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林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捅破天了。
总导演陈锋那边也不遑多让。
他的手机像炸了锅，微信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像机关枪。
国内顶级综艺导演、电影制片人、音乐制作人、甚至还有两个当红小花的经纪人……
“陈导！牵个线！林夜的下一个节目我们包了！价钱翻倍！”
“陈导，我们电影缺一首主题曲，《人世间》那种水准的！预算无上限！”
“陈导，能不能安排林夜和我们家艺人合作一首歌？资源随便挑！”
“陈导，中秋晚会的重播权我们买了！但要加林夜的独家后台花絮！”
陈锋一边应付，一边看着林夜，眼神火热得像在看一座金矿。
流量密码。
这就是活生生的流量密码！
不，是文化核弹！
柳曼卿的手机也炸了。
但她根本没空接。
她父亲，省里老领导，连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
“曼卿！那幅《水调歌头》必须留在安城！这是安城文化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
“我已经跟省博物馆馆长打过招呼了，他们愿意出专项基金收购！”
“你务必做通林夜的工作！这是政治任务！”
柳曼卿看着手机，又看看被众人围着的林夜，苦笑。
她对林夜的了解，
这个人，看起来随和，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
他不想给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林夜的手机，在静音状态下，屏幕依然在疯狂闪烁。
未接来电：47个。
未读微信：289条。
他粗略扫了一眼，
冯艺柠第一时间发来祝贺：“林老师！今晚封神了！《人世间》听哭我！《水调歌头》看跪我！什么时候来石城？演员选角团队已经就位，就等您来了！”
林夜回复：“会尽快安排。”
云曦的信息很简单，却意味深长：“月是今夜明，词是此间绝。我在天城，看到了。”
翔子连发十几条语音，点开全是激动的嚎叫：“我靠我靠我靠！林夜你他m太牛逼了！！我们全家围着电视哭！我爸说你这孩子有出息！我妈问你能不能给我写幅字挂家里！我说你想屁吃！”
江雨发来一张照片，她和三个女生举着荧光板在台下尖叫的合影，附文：“林夜哥哥！我们都在！为你骄傲！”
其他信息五花八门：哪怕换了新号，依然有人可以拿到号码，比如以前大学的同学、几乎没联系过的亲戚、各种媒体、制作公司、出版社、画廊……
邀约的，求字的，攀关系的，表白的。
林夜只回了几个朋友的信息，其他一律没理。
而那幅《水调歌头》，他仔细卷好，装进特制的卷轴筒，拉上拉链。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围所有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台长赵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田美凤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有遗憾，更多的是欣赏。
王会长等人虽然满脸不舍，但也知道，这幅作品，林夜不会给任何人。
“这幅作品，我自己保管。”
林夜只说了这一句话。
语气平静，却像一锤定音。
当晚，#林夜水调歌头#冲上微博热搜第八。
点进去，实时讨论热火朝天：
“求林夜高清照！到底长啥样啊？！”
“戴帽子上台太神秘了！求露脸！”
“《水调歌头》全文已背诵！明天语文课我要默写！”
“《人世间》单曲循环第28遍，哭到脱水……”
但热度只维持了不到两小时。
晚上十一点，当红偶像“糖果甜甜”组合成员被拍到与神秘女子夜店狂欢的八卦爆出，瞬间空降热搜第一。
紧接着，某顶流小生新剧定档、某女星红毯走光、某导演出轨被抓……
娱乐圈的流水线，开始高效运转。
林夜的热搜，像投入大海的石子，激起涟漪后迅速被更大的浪头淹没。
凌晨一点，#林夜水调歌头#掉出热搜前二十。
凌晨三点，掉出前五十。
很多熬夜冲浪的年轻人，刷到林夜的相关内容，会停下来看两眼，点个赞，感慨一句“牛逼”，然后继续刷下一条娱乐八卦。
没有娱乐公司运作，没有粉丝团打投，没有水军刷榜。
林夜的热度，纯粹靠作品质量硬生生砸出来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昙花，在月下惊艳一现，便重归寂静。
但对于真正懂行的人来说，
文化部的某间办公室里，几位老专家戴着老花镜，反复观看《水调歌头》的书写视频，激动得手舞足蹈。
国家电视台的某个策划会上，总监指着林夜的照片说：“这个人，必须上今年的春晚。”
天城大学的古典文学教研室，教授们连夜开会，讨论将《水调歌头》列入研究生必读篇目。
种子已经种下。
只等春风。
白星娱乐公司，办公室。
王胖子盯着电脑屏幕上林夜的热搜排名一路下滑，肥胖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昙花一现……呵。”
他端起红酒杯，慢悠悠地晃着。
“没有资本撑腰，没有团队运作，光靠才华？”他嗤笑，“才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的才华，就是待宰的肥羊。”
秘书小丽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王总，电视台那边……会不会查到我们？”
“查？”王胖子冷笑，“他们能查到什么？那个动钢琴的道具组临时工，收了五万块钱，昨晚已经坐火车回老家了。现在人估计都在山沟里了，怎么查？”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阴鸷：“这次算他运气好，临场应变能力强。但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王总，那下一步……”
“不急。”王胖子放下酒杯，“先让他得意几天。等他把那幅《水调歌头》捂热了，等更多人盯上他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我们再出手。到时候，我要他跪着来求我签他。”
林夜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柳曼卿送他到后台出口。
“林老师，”她停下脚步，看着林夜，眼神复杂，“今晚……谢谢你。”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郑重。
谢谢你的救场。
谢谢你的作品。
谢谢你的……存在。
让这场晚会，让她的职业生涯，有了一个如此辉煌的句点。
林夜点点头：“你也辛苦了。”
他转身要走。
柳曼卿忽然叫住他：“林老师！”
林夜回头。
柳曼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
“嗯。”
林夜走出后台。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远处，时代广场的灯光还在闪烁，人群正在散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明月。
清辉依旧。
回到枫林苑，已是深夜。
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的疲惫和喧嚣。
刚躺下，手机响了。
是云松鹤。
“林夜啊，”老爷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洪亮中带着激动，“好！好！好！《水调歌头》写得太好了！字也好！我那些老伙计看了视频，全都坐不住了！”
林夜笑了笑：“云老过奖了。”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云老语气严肃，“你这幅作品，已经惊动上面了。几个老家伙连夜开会，说要见见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夜，全国书法大赛你可以晚点来，但下周末，你必须来一趟天城。我带你见几个人，真正能决定你未来的人。”
林夜沉默片刻：“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云老很高兴，“早点休息！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挂断电话。
林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晚的一切，像一场梦。
掌声，欢呼，争夺，算计……
还有那轮，照过古人，也照今人的月。
他闭上眼睛。
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林夜刚醒，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安城。
他接起。
“喂，您好，请问是林夜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语气客气而正式。
“我是。”
“林夜同志您好，我是安省省委宣传部文艺处的李处长。首先代表部里，对您昨晚在中秋晚会的精彩表现表示祝贺！”
林夜坐起身：“谢谢。”
“是这样的，”李处长语气更加热情，“您昨晚创作的《水调歌头》和《人世间》，在省里引起了很大反响。部长同志非常重视，指示我们要做好宣传推广工作，让更多群众欣赏到这样的优秀作品。”
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所以我们想邀请您，今天上午来部里做个简单的专访，聊一聊创作心得。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省委宣传部。
官方邀请。
这个分量，不轻。
林夜想了想：“可以。”
“太好了！”李处长声音明显轻松了不少，“那您看上午十点，在省委宣传部3号楼会议室，可以吗？我派车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好的好的！那我们就等您了！”
挂断电话。
林夜起床，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