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云这一出,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手里那束包扎精致的粉色玫瑰,在病房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甚至带着几分荒诞。
李柔漫和洛小依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李柔漫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林夜床前,目光锐利地扫向白慕云身后,还好,没有其他人跟着。
洛小依也像只护崽的小母鸡,紧紧挨着床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充满警惕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你来干什么?”李柔漫的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温度,桃花眼里满是戒备和审视。
白慕云似乎对两位女士的敌意并不意外。
他目光越过她们,落在病床上的林夜身上,然后,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姿态谦恭。
“林先生,”他直起身,声音清朗而诚恳,“我是白慕云。
很抱歉冒昧来访。”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在您们离开雅集会所后,便开车跟在后面,知道你们来了这里。
一间间病房询问,才找到您。” 这话说得坦荡,却也透着一股执着。
林夜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找我有什么事?”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发展到拳脚相加的地步。
无论起因如何,暴力总是不对的。”白慕云语气真诚,眼神清澈,“我此行,仅代表我个人,为今日发生在雅集上的混乱,向您致歉。”
说完,他走上前,将那个包装精美的水果篮和那束扎眼的粉色玫瑰,轻轻放在病房的小桌上。
李柔漫瞥了一眼那束玫瑰,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白大少爷,你这果篮……里面没加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吧?吃不死人吧?”
白慕云闻言,神色丝毫不变,反而落落大方地回答:“李小姐说笑了。
这只是寻常水果,在楼下精品店购买的,绝无问题。”
“那这花呢?”李柔漫下巴微抬,指了指那束粉色玫瑰,
“粉色玫瑰……谁教你送这个的?
探望病人送康乃馨或者百合,你不懂?”
白慕云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但很快恢复如常,诚实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对送花的礼仪确实不太了解。
花店店员问我送给谁,我说是送给……一位非常重要、非常尊敬的人。
她便推荐了这款粉色玫瑰,说是送给重要之人的上佳选择。”
林夜:“……”
李柔漫:“……”
洛小依:“……”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诡异沉默。
重要、尊敬的人?
粉色玫瑰?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林夜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这白慕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演技高超的连环计?
还是白家派来示弱麻痹自己的?
或者……这人真的就是个不谙世事、只痴迷书法的“怪胎”?
“你过来,你家里长辈……不知道吧?”林夜试探着问道。
白慕云坦然地摇头:“没有告知他们。
我此行,除了向您致歉,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到“不情之请”,李柔漫和洛小依的眼神更加警惕,几乎要冒出火来。
怎么?道歉是假,来找茬是真?
白慕云似乎没注意到二女快要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下去:“今天,在雅集上,我们还没比试完……”
“嗯?擦!”李柔漫没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柳眉倒竖,
“你还敢提比试?怎么,嫌今天没打够,追到医院来踢馆了?!
林夜现在这样子,你还要挑战?
白慕云,你们白家还要不要脸了?!”
洛小依也气得小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像只随时要扑上去的小兽。
白慕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罕见的急切和歉意:“不不不!李小姐,洛小姐,你们误会了!我绝非此意!”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夜,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灼热:“林先生,我想说的是,关于您今日在现场,指导陆冰心姑娘时,在她耳边说的那几句话……”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着最郑重的请求,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恳切地说道:
“可否……传授给我?”
“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您尽管开。”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是真正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李柔漫和洛小依都愣住了,脸上的愤怒和警惕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被惊愕取代。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她们想过无数种可能,示威、威胁、假意道歉实则嘲讽、甚至再次挑衅……
唯独没想到,这个白家的天之骄子,书法界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深夜追到医院,郑重道歉之后,提出的“不情之请”,竟然是想学林夜那几句“指导”?
林夜心里也是“窝草”一声。书法痴?还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眼里只有艺术的纯粹追求者?
要是被他家里那个老顽固白石,还有那个满脑子歪心思的张少杰知道了,不得把他腿打断?
不过……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坑?
万一是个演技更精湛的演员呢?
“传授给你?”林夜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打算……开什么条件?”
这话把白慕云问住了。
他显然来之前只想着如何恳求,并未仔细思考过具体的“交易筹码”。
他眉头微蹙,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有些赧然地说道:“我……我暂时还未想好。
金钱?或许您不在意。
名望?您似乎也不看重。
我白家的人情?您可能更不需要……
好像给什么,都不太合适,显得唐突和俗气。”
他看着林夜,眼神坦诚得近乎直白:“林先生,您开要求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林夜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算了,你回去吧。
看在你可能是真的热爱书法的份上,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当没来过。”
白慕云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他并未气馁,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上前半步,语气更加诚恳:
“林先生,请您相信我的诚意。
我是我,白家是白家。
说实话,今天在雅集上,祖父和表弟的许多做法,我并不认同,甚至感到……羞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而专注:“我自幼习字,浸淫书法二十多年,视笔墨为第二生命。
当初在网上看到您的《将进酒》《水调歌头》时,我惊为天人,反复临摹揣摩,却又百思不得其解,那种气象、那种笔意,如何出自一位同龄人之手?我曾将信将疑。”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夜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炽热:“但今天,我亲眼见证了。
见证了您如何三言两语,点拨陆姑娘,让她的笔法意境在须臾之间脱胎换骨;
见证了您执手共书,写下那句一片冰心在玉壶……那一刻,我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我知道这请求很冒昧,甚至有些荒唐。但我对书法的追求是认真的。
恳请您……能传授一二,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点拨,对我而言,或许就是打开另一扇大门的钥匙。”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痴迷艺术、超越家族立场、纯粹求知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李柔漫和洛小依听完,都有些动容,眼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好奇。
这算不算“投敌”?但至少证明了,林夜的才华,是连对手阵营中的天才都不得不折服、甚至不惜“背叛”家族来求教的。
林夜看着白慕云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心中念头飞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你请回吧。”
这事根本不需要过多考虑。
一来,他不确定白慕云是否真心,是否另有图谋;
二来,即便真心,他也不想和白家再扯上任何关系,徒增麻烦;
三来……他那些“指导”,本质上是他站在地球巨匠肩膀上的降维打击,其中精妙,更多是意境和审美层面的碾压,并非具体的“口诀”或“秘诀”,就算说了,对方也未必能真正领悟。
最主要的,他压根没想过要收徒,尤其是收一个背景这么复杂的“徒弟”。
太离谱,也太麻烦。
白慕云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浓,但他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并未纠缠。
他再次对林夜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我明白了。
打扰您休息,十分抱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双手奉上,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请您先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等您方便的时候,若您改变主意,或者……哪怕只是允许我向您请教一些问题,慕云随时恭候,再正式拜访。”
说完,他又对李柔漫和洛小依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内,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人……到底唱的哪一出?”李柔漫率先打破沉默,走过去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质地考究,只有名字和一行手机号码,没有头衔,很符合白慕云的风格。
“不知道,”林夜摇摇头,“可能是真的书法痴,也可能……演技太好。”
洛小依挨着林夜坐下,小脸上还带着疑虑:“林哥哥,我们还是小心点好。
他毕竟是白家的人,今天我们还和他们打了一架……万一是阴谋呢?”
李柔漫也点头:“小依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知道是不是白家那个老狐狸使的什么迂回战术?”
林夜看着二女这副如临大敌、却又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心里一暖,忍不住笑道:“家里有你们二位山大王坐镇,我还怕什么?谁敢来欺负我?”
“去你的!谁是你家的山大王!”李柔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微微发热。
洛小依则害羞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山大王……我是……是照顾林哥哥的……”
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轻松欢快了些。
这时,病房门又被敲响。曾晚星护士带着一个看起来更年轻、脸蛋圆圆的护士走了进来,进行例行检查和换药。
“林先生,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曾晚星声音温和,动作专业地检查着林夜背上的敷料。
那个圆脸小护士则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换药盘,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夜。
林夜今天没戴帽子,清俊的眉眼完全显露出来,加上脸上那道带着些许野性的血痂,和包扎着纱布却依然挺拔的身姿,对年轻女孩有着一种别样的冲击力。
小护士看着看着,脸就有点红了,眼神里的小星星藏都藏不住,但她很有分寸,只是好奇又崇拜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曾晚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伤口恢复得还可以,没有感染迹象。
回家后要勤换药,保持干燥清洁。
这两天先不要洗澡,擦浴的时候也要避开伤口。”
李柔漫和洛小依认真记下。
曾晚星吃不准眼前这三位的关系,这位林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李总这样的人物亲自陪同照顾,还有这么个清纯可爱的小姑娘贴身伺候?
网上那些传闻……难道是真的?
她心里充满疑问,但也知道这不是她该问的。
临走前,曾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笔记本和笔,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林……林先生,请问……可以请您签个名吗?”
旁边的小护士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圆了,充满期待。
林夜有些意外:“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敢找我要签名?不怕我是网上说的那种人?”
曾晚星脸微微一红,但眼神很坚定:“我……我其实不太关注那些八卦。
但我听过您的歌,也看过您写字的视频。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您不像是他们说的那样。
而且,今天为您处理伤口,我觉得……您是个很能忍痛、也很平静的人。”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小护士也连忙点头,声音清脆:“是啊林先生!我也是您的粉丝!
特别喜欢《平凡之路》和《不能说的秘密》!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都不信!”
看着两个女孩真诚的眼神,林夜笑了笑,接过本子和笔:“行,就冲你们这份信任,还有今天的照顾。”
他在曾晚星的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写下一句:“赠曾晚星护士:白衣秉丹心,妙手护安宁。——林夜”
曾晚星接过本子,看到那句题字,眼睛一亮,脸上泛起惊喜的红晕,连连道谢:“谢谢!谢谢林先生!”
林夜又给小护士签了名,同样写了祝福语。
小护士开心得差点跳起来,拉着林夜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处,再三感谢,才被曾晚星拉着,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
看着两个护士雀跃离开的背影,李柔漫和洛小依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哼,粉丝还挺多。”李柔漫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洛小依也小声嘟囔:“就是……林哥哥对谁都那么好……”
两人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多少娇嗔和……
而护士站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晚星!小圆!你们太不够意思了!
林夜在咱们这儿?怎么不早点说!!”几个没当值的护士围着刚回来的两人,激动得不行。
“就是就是!签名要到了吗?快给我看看!”
“林夜真人帅不帅?是不是像网上说的那么帅?他帽子下面到底长啥样啊?”
曾晚星和小圆对视一眼,一起摇了摇头。
“啊?不帅啊?难道网上说他帅都是假的?”众人失望。
“不是不帅,”小圆憋着笑,大声宣布,“是太帅了!帅得惨绝人寰!而且没戴帽子!脸上还有点伤,简直……man爆了!”
“啊!!”护士站响起一片压抑的尖叫和懊悔声。
“曾晚星!小圆!你们两个小浪蹄子!小色女!独享资源不汇报!看我们不收拾你们!”
“就是!罚你们请客!必须请!”
一群年轻女孩笑闹着扭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活泼的气息,和对那个神秘又英俊的病人的无限遐想。
不久后,林夜办理了出院手续。
李柔漫的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回到李柔漫的顶层公寓,林夜就像个凯旋归来的伤病员大老爷。
洛小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鞋子,换上舒适的拖鞋。
她做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小脸上的神情专注又温柔。
窗外天色已黑,华灯初上。
李柔漫和洛小依都有点洁癖,加上今天在医院折腾半天,身上总觉得沾染了消毒水味,便先后去浴室洗漱。
林夜坐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几条未读信息。
陆冰心发来的:「林夜,到医院了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伤口处理了吗?吃饭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浓浓的关心,但措辞很有分寸,并不显得过于亲密或越界。
李文山也发来消息询问情况。李柔漫已经回复了他,说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让他别担心。
还有云曦的。这个安静得仿佛背景Npc一样的女人,依旧保持着她的节奏,润物细无声的关心。
她发来一条信息:「全国书法大赛的日子快到了,你什么时候来天城?
需要我提前帮你订票吗?爷爷和他的几位老友,一直很期待你来。」
平静的文字背后,是默默的关注和支持。
林夜回复:「快了,具体时间定下来告诉你。谢谢。」
柳曼卿的信息也跳了出来,带着一点工作上的小抱怨,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亲近:
「林大才子,今天忙什么呢?
安城文旅局那边又在催我们电视台了,我们台里也在催我……问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做一期林夜带你游安城?给个准信呗!」
林夜笑了笑,回复了和给云曦一样的两个字:「快了。」
屏幕那头,柳曼卿看着这两个字,红唇微撅,轻哼了一声:“哼,敷衍!又是这一句!”
但随即,她又深呼吸一下,对自己说:“柳曼卿,你是专业的!
不生气,不生气……”
只是那眼角眉梢,还是泄露了一丝被敷衍的小小郁闷。
还有其他一些人的问候信息,林夜选择性回复了一些。
不一会儿,李柔漫和洛小依先后从浴室出来,都换上了居家的舒适衣物。
李柔漫穿着一件丝质吊带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慵懒又性感。
洛小依则是一套浅粉色的纯棉睡衣,上面印着卡通小熊,头发用毛巾包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脸蛋,清纯可爱。
两人身上都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
洛小依像只欢快的小鸟,跑去厨房洗了水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端到林夜面前,贴心地喂到他嘴边。
李柔漫则系上围裙,开始在开放式厨房里张罗晚餐,动作娴熟利落,颇有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极品人妻范儿。
林夜靠在沙发上,享受着水果投喂,看着厨房里那道诱人的身影忙碌,闻着渐渐飘出的食物香气……
这伤病员的待遇,真尼玛是帝王级的享受!
就在这温馨惬意、其乐融融的时刻,
“咚咚咚。”
公寓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温馨氛围。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林夜、李柔漫、洛小依,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扇厚重的入户门。
会是谁?
李柔漫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访,尤其是晚上。
助理有事通常会先打电话。
“我去看看。”李柔漫低声道,走向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