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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刀尖抵喉,废物招了!

“什么路?”

傅宗扬的声音从桌板底下闷出来,像被踩扁的蛤蟆。

徐望川把烟头摁灭在那沓法币上,焦糊味盖过了屋里的尿骚味,他靠回椅背,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

“留在伪市府,帮我做事。”

傅宗扬的眼珠转了一圈,脸上那点刚松下来的劲又绷了回去。

“你们……要我当内线?”

“不是我要你当,是你只剩这一条活路。”

徐望川伸手弹了弹袖口上的灰。

“你要是跟我走,日本人明天就把你翻个底朝天,翻完衣柜翻祖坟,你傅家在苏州的亲戚一个都跑不掉。”

“你不跟我走,今晚见不见血,全看陈先生心情好不好。”

陈恭澍把短刃往前递了半寸,刀尖隔着衬衫抵在傅宗扬后颈的皮肉上。

那一点冰凉的触感比什么话都管用。

傅宗扬的裤裆又湿了一片,大腿内侧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他连挣都没挣,嘴里就开始往外蹦字。

“我说,我全说,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

“别急。”

徐望川朝白世维抬了抬下巴。

白世维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速记本,掀开封面,笔尖悬在纸面上。

“从头讲,产业整理处是谁的。”

傅宗扬被陈恭澍松了半边肩膀,整个人缩在书桌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膝盖还在打颤。

“名义上……名义上归伪市府,挂在财政科底下。”

他咽了口唾沫。

“可实际上,调查科、执行科、处置科三个科室的编制,全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批的。”

“我每周三向联络官松田汇报一次,他是梅机关松井大佐下面的人,地点在虹口那边一家日式料亭,叫松风。”

白世维的笔在速记本上飞快划过,暗码写了大半页。

“文件呢?”

徐望川问。

“一式三份。”

傅宗扬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话开始一串一串地往外倒。

“伪市府档案科存底一份,兴亚院留一份,宪兵队再备案一份。”

“三份都有你的签名?”

“都有。”

“谁复核?”

“松田亲自复核,然后盖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章。”

傅宗扬说到这里,嗓子哑了一下。

“宪兵队那边的章是桥本少将的签名章,都是提前盖好的空白手令,我们拿到手直接填就行。”

陈恭澍在书房里走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上。

抽屉锁着,但锁芯是老式铜锁,陈恭澍用刀尖拨了两下就挑开了。

里面除了一沓旧报纸,还有一个用橡皮筋捆着的牛皮纸封皮本子。

他把本子抽出来,扔在书桌上。

傅宗扬看见那本子的瞬间,整张脸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

徐望川拿起本子,拇指挑开封面。

傅宗扬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自己记的……账。”

本子上的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像蚂蚁排队,每一行前面是地址,后面跟着金额和人名。

徐望川翻了几页。

曹家渡圣公会分堂。

同仁医院旧址。

圣约翰大学北楼。

怡和洋行虹口仓库。

每一处后面都跟着两列数字,一列是接收估值,一列是回扣金额,最后一栏写着经手人的姓名缩写。

二十三处。

其中三处标注了“法租界”。

徐望川指尖顿了顿——金百合计划连法租界也伸手了。

徐望川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还有两行没写完的字,墨迹比前面的新,像是这两天才补上去的。

“傅筱庵呢?”

傅宗扬听到这个名字,身子又缩了一下。

“他……他负责跟日方高层对接,我负责跑腿执行。”

“你们兄弟间是怎么分的?”

“他六我四。”

徐望川把牛皮纸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松田长什么样,说说?”

“四十出头,戴圆框眼镜,左脸有颗痣,说中文口音很重。”

“每周三下午两点,松风料亭二楼包间,我先到,他后到。”

“嗯,你看主动说多好,暗号呢?”

“没有暗号,我们都认识。”

陈恭澍靠在窗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转头朝徐望川比了个手势。

四分钟。

徐望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笔。”

白世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递过去。

徐望川把钢笔和速记本一起放在傅宗扬面前的桌上。

“写。”

“把你刚才说的全写一遍,产业整理处归谁管、文件怎么走、松田怎么接头、傅筱庵拿多少、你拿多少,一个字都不能少。”

“最后签名,按手印。”

傅宗扬拿笔的手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写了三行字,钢笔掉在桌上,他又捡起来,继续写。

墨水洇在纸上,有几个字糊成了一团,但内容全在。

签名歪歪扭扭,右手拇指按在最后一行字旁边,留下一枚带着汗渍的指纹。

徐望川拿起自白书看了一遍,折成三折,递给白世维。

白世维接过去塞进贴身的内衬口袋,和速记本放在一起。

牛皮纸账册也一并收走。

“傅专员。”

徐望川弯下腰,拍了拍傅宗扬的肩膀。

傅宗扬浑身一哆嗦。

“明天照常去伪市府上班,谁问你今晚干什么,你就说在家养病。”

“周三照常去松风料亭见松田,该汇报什么就汇报什么。”

“有任何异常,你知道怎么联系我的人。”

傅宗扬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敢出声。

“你要是动了别的心思。”

徐望川直起身,把礼帽重新戴回头上。

“这份自白书,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影佐祯昭的办公桌上,你猜他看完以后会先杀你,还是先杀傅筱庵?”

傅宗扬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坐在地板上。

三个黑影原路翻出露台,踩着排水管下到后院。

雨还在下,巡逻队的手电光从围墙外晃过去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翻过了排水沟另一侧的矮墙。

巷口的车还停在原处。

陈恭澍拉开车门,闷声坐进副驾驶。

白世维坐后排,把贴身口袋里的东西又摸了一遍,确认没丢。

徐望川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之前,先把后视镜调了一下,确认身后没有跟踪。引擎声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

“回去以后,你先把松田的底细查一遍。”

他边说边挂挡,车灯没开,顺着墙根溜了半条街才亮起近光。

“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编制、松田的军衔、在上海待了多久、住在哪儿,能查多少查多少。”

白世维应了一声。

“另外派两个靠得住的人,盯着傅宗扬的宅子,二十四小时不断。”

“他要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不用等我指令,直接处理。”

车子拐出弄堂,汇入马路上稀稀拉拉的夜间车流。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道水痕。

陈恭澍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真打算留着这个废物?”

“活的比死的值钱。”

徐望川打了个方向盘,避开路中央的一个坑洞。

“他手上经手二十三处英美产业,每一处的地址、金额和经手人他都门儿清。”

“这种人杀了,就是一具死尸。”

“留着,他就是一台会走路的证据。”

陈恭澍没有再接话,把短刃擦干净收回靴筒里。

车在恒丰煤栈后面的暗巷停下。

三个人下了车,各走各的路。

徐望川走出十几步,忽然又回头叫了一声。

“老白。”

白世维停住。

“明天把米勒牧师那条线也重新捋一遍。”

他的语气很平,指尖摩挲着礼帽檐,指节微微用力。

“一个美国牧师,在租界的教堂里被人勒死吊上房梁,工部局装聋作哑,日本人一句话都没提。这事太反常了——杀一个牧师,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合日本人的作风。”

白世维站在雨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