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父,亭中可有人家有大量的大豆?”李长青准备的菜里豆腐才是主菜,剩下的东西太贵了,豆腐才是便宜实惠的好东西。
红烧肉罐头炖豆腐这道菜拿出来,绝对能把他们香迷糊了,尽管红烧肉罐头只有五个,但好消息是豆腐管饱吃啊。
石连想都没有想:“就那么几家,你要多少?”
李长青稍微估算了一下:“越多越好,最少也要二三石,要是能多点就好了,把那些铁器卖掉,明天多的是。”
他拿出两瓶药递给黍:“拿着吧,先用紫色的洗一洗伤口,然后用白色的瓶子涂抹一下,最后把这个药抹上。”
紫色的就是碘伏,白色瓶子就是康复新液,最后的药就是硅酮凝胶,这套组合拳下来,别说是这个时代了,就算是21世纪也算是好的了。
至于说破伤风,商城里没有这个东西,只能是用碘伏消杀一下了。
黍高高兴兴地接过药,农家最多也就是敷一点草木灰或者是马勃,哪里见过这种漂亮的药啊。
石想的是他要去卖豆腐赶紧提醒:“《金布律》有言有贩,旬以上必於市,不者令续,没入其所贩及贾钱于县官。”
李长青这才了解到了秦法是何等的严苛,也明白了为什么原主的印象里从来都没有走街串巷的货郎,因为货郎全都被圈到了市场里。
这种强制措施的确在某种程度上确保了税收的稳定,但造成了相当大的问题,那就是民间经济流通完全地被管制了起来。
民间经济停滞的结果就是民穷财尽、国用不足,加上群盗横行,秦国的经济彻底地崩溃,国家崩溃只是最后的表现结果罢了。
可以说,在战时这是一种很强力的组织结构,但在和平年代,这种经济体制就完全地不合时宜了。
“并非是要拿去卖,只是要请刘亭长做个媒,总是要吃一顿饭的。”
石这下就明白了:“那老夫就找几个人去寻一些豆子就是了。”
他现在对李长青是言听计从,能弄来这么多东西的孩子,眼界又开阔,脑子又灵活,听他的也很正常。
细妹摸着绢布,眼里都是憧憬:“这新婚衣服自然是要我这个当娘的做,免得人家说我连做件衣裳都不会。”
已婚妇女的女工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也是评价她能力的重要标准,这个名声传出去,她还当不当人了。
“不一样,士人的礼服而庶人的不一样的。”
细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哪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收了稻子,大不了我去找个人学一下就是了,鼻子底下又不是出气的。”
李长青也就不管这些事情了,他拿起碘伏准备先去给侄子去消个毒,婴幼儿夭折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营养不良,而是因为感染。
大多数的家庭没有这个条件做好消毒措施,这个东西必须要做,而且是以后所有的生育场所都要做。
国内的环境还比较好,起码知道用草木灰,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细菌,但产褥热依旧是产妇病亡最大的杀手。
第二天起来,李长青早晨找人去请刘邦等人吃饭,他们出去抓群盗还没有回来,加上这两天是收麦子的季节,刘邦家人也没有个准信。
倒是给他量身高的裁缝先到了,量身高的时候,他看到了后世裁缝手里的布尺,大为地震惊,难道说后世的三折布尺现在就有了吗?
原来王莽根本就不是穿越者,而是后来的文明传承被打断代了,后人看到一个游标卡尺就觉得人家是穿越者。
中午货物到了,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不可能拿出来,他还得做个馒头。
黍看着他熟练的用酵母粉发面:“季兄,这面粉为什么这么细这么白啊?”
李长青一边加水一边回答:“是因为这是上好的面粉啊。”
细妹心疼地看着面粉:“那,客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你又何必今日就做啊?”
李长青把面和好,用竹篾盖住:“这还是要练一练的,免得出了丑。”
细妹知道是他想给自己家人吃点,也没有过多的指责,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锅盖解开,李长青端着笼屉放在了桌子上。
白色的蒸汽散开,众人看到了白白胖胖的馒头,这是真正的发酵馒头第一次的出现在了秦代。
穿越前李长青是山西人,作为北方身份,白面是主要的食物,他自己会做的面食超过了三十种,馒头只能算是最不起眼的一种了。
黍闻了闻馒头的香气:“好香~~啊,大兄,我能吃一个吗?”
李长青拿了一个递给她:“吃吧。”
黍接过,烫得左右倒手,馒头上都有了几个灰色的印子,她手上不是很干净。
就算是这样也舍不得丢了,一口下去,尽管只是普通的馒头,但相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好吃,软软的,甜甜的。”馒头的口感是秦末的人所无法表达的。
那种蓬松柔软的感觉,像是在吃芦花,但味道又有饴糖的回甘,这种复杂的口感,在秦末是没有任何食物可以比拟的。
尽管面食在中国的历史很久,早在公元前四千五百年的青海喇家镇遗址就已经出现,但真正的发酵面食是在东汉末至西晋才出现。
馒头出现的前提需要精制的面粉、驯化好的酵母原料还有富裕的柴火和铁锅,小小的馒头在秦末就是提前出现四百年的上等奢侈品。
李长青笑着看着妹妹,中国人的很多发明和科技进步都是为了更好的吃饭,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当然就是去码头整点薯条了。
他招呼父母和祖父母:“你们也来吃点吧。”
石舍不得吃,拿着馒头仔细地端详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小玩意闻着看着太漂亮了,摸上去比当年妻子的手还软啊。
细妹掰了一块,小口尝了尝,脸上的笑容把褶皱都抹平了:“好,好吃。”
李长青看向了竹,竹咬了一口就没停下,一个馒头空口就吃完了,什么也没有就,吃完端起一碗小米稀饭一饮而尽:“好。”
细妹埋怨李长青:“青啊,这么多美食,一天得吃多少粮食啊,这么吃下去就是有多少钱也不够吃啊。”
普通的农家就是这样,哪怕是到了民国时期还有“毛毛雨湿衣裳,豆腐就酒败家当”,“家财万贯,不吃鱼汤泡饭”,甚至有地主仅仅是因为喜欢吃白面馒头就破产的。
他们不敢把食物做的太好吃了,因为做得好吃就会多吃,有限的食物就坚持不到粮食收获的季节。
馒头确实是好吃,但比起美食的渴望来说,对于饥饿的恐惧总能让她最快的回归理智。
细妹的焦虑背后,是秦末农家血淋淋的现实:小麦在秦朝的地位有些尴尬,在秦始皇的核心统治区关中地区,直到西汉中期仍然“俗不好种麦“。
而即便贵为天子,秦始皇碗里的主食,多半也是一碗黄澄澄的小米饭。
普通农家的粮食储备,往往紧巴巴地卡在下一次收获的边缘,美味的食物会让人不自觉地多吃,而多吃的每一口,都是从青黄不接时的口粮里抠出来的。
李长青知道她对饥饿的恐惧:“今后,我们家不会缺粮食的,就凭豆腐一项,日后就算是天天吃牛肉,也吃不完的。”
细妹哪不敢想那么好的日子:“我听说县里的富户一天吃三顿饭,而不是吃两顿饭,我要是一天也能吃三顿饭就好了。
吃牛肉?那可不行啊,牛那可是耕地的,怎么能吃呢?我看吃点鸡犬就行了,实在不行捉点鸟、鱼吃也行。”
牛的价格不只是高,且擅自杀牛会被黥为城旦,民间能够吃到的牛肉也就是祭祀的时候杀的,低价分一点边角料罢了,俗称打牙祭。
李长青没有继续纠结,因为下午还得去地里干活,他吃着馒头,大伯惊跑了进来:“大父,家里的麦子熟了,快割吧,我掐过了,已经硬了,能开镰了。”
石慌忙站起身,拿起两个馒头,回屋里抄起一把镰刀就喊:“走。”
民间有句俗语叫做杏黄一时,麦熟一晌,下过一场雨,太阳一晒,前半晌还没熟,可能下半晌它就熟了。
农时就是这样的紧张,完全不会给人一点时间,作物成熟了就立刻要收割,否则雨水一泡就会发芽、霉变,就不能吃了。
这还是因为秦代没有流行麦客文化,要是放在明清时期,农民会先南下到湖北去当麦客,转一圈回到自己老家再割自己的,避开青黄不接的时日,还能赚俩钱。
其他人也赶紧拿工具上地,李长青和黍俩小子就在家收拾送地里的饭,这开镰之后那就不管男女老幼了,只要能走道,就是五六岁的孩子也干活,起码能把饭送到地里去。
等到李长青和黍收拾好送到地里的时候,地里割麦子的人已经很多了,他在自家地里见了很多人,有大哥淮、二哥布、大伯惊、三叔彘甚至就连大嫂、二嫂和刚刚生了孩子的三婶也在地里割麦子。
他们弯着腰,镰刀所过之处,麦子成片倒下,而石则是穿梭在他们之间,熟练的把麦子捆扎起来,捆好了才能扛回去。
因为没有交通工具,麦子都是连秸秆一起扛回去的,这可是个体力活,也是石不反对李长青做好吃的原因,这两天出大力,按照常规来看就是要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