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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枷手持的一段长,打麦子的那一端短,不只是麦子脱粒要靠连枷,就是谷子、豆子也都是靠这个,石碾子没有普及之前,中国人就是靠这种原始的东西给谷物蜕壳的。

连枷上下翻飞,擂在地上,就像是打鼓一样,挥舞着连枷李长青更加的腰酸背痛了。

麦粒飞溅,麦芒和尘土飘得到处都是,这个活甚至比把麦子扛回家还累,是彻头彻尾的重体力劳动。

要是有了石磙子,那劳动强度更大,靠人力拉着二三百斤的石磙子转一天的圈,那比驴的劳动强度都大。

要不怎么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呢?人和牲畜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生产工具,要是赶上乱世,人命真的没有一头牛的命值钱。

看着天上的鱼鳞斑,李长青算是松了口气,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这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子,放在江淮平原的五月可是难得的好天气。

劳累了一天的李长青躺在温软的麦秸堆里,耳边是蝉鸣、蛙鸣和长辈给给孩子讲故事的声音,今天已经是二十三了,碧空如洗月暗星明。

脱粒的麦子还不能直接晒,要用石硪平整地面,晒上几天地面,等地里的潮气都蒸发了才能真正晒谷,不然反上来的潮气会让麦子越晒越湿。

石硪出现的很早,商代就已经有了,平整地面、打地基、修筑城墙都得用到这个大型器具。

男人们坐在一起闲聊,女人们则是带着孩子拿着扫帚和簸箕在犄角旮旯捡拾掉出去的麦粒,那丢一口人就少吃一口,少吃一口那就可能饿死,必须要颗粒归仓才行。

石喝着一点果酒,吩咐孩子们:“明日早起些,赶着日头好,先把谷场弄好了,弄好了就晒了。”

李长青想起来打夯就头疼,这个工作才是一整个麦收期间最为累的活,一个石硪有二百多斤,一个人是拿不起来的,得五六个汉子拽着绳子才能扬起来,然后重重的砸在地上。

石硪通常是一块扁圆形的巨石,周围凿有孔洞,穿上绳索供多人牵引。小型石硪需4-6人操作,大型石硪需8-12人。

这个动作完全没有省力的空间,除非买个柴油打夯机,真的是一点懒都偷不了,打夯可得个好汉子,要是骨头不硬一点,打两天夯下来跟死狗一样。

如果把收麦子比作打仗,那打夯就是最难攻克的那个山头,必须要用上精兵强将才能打的下来。

野草在他们打场的时候妇女和孩子们已经拔完了,要是不趁着这个时间拔草,那根本没有一点的空。

众人应下,石吩咐李长青:“那个馒头和豆腐你明天多做点,这是出大力的活,得吃好点,多放点油和盐。”

虽然物资很少,但该吃好的时候就得吃好的,不然人是真的能累吐血的,那就是伤了肺腑了,人就彻底废了,一辈子都出不了大力,这点账石还是能算得过来的。

这个活算是最轻的了,和女人一样,可一家人没有人说什么,盐和油从哪里来的?家里是没有的,得李长青去弄,这个活虽然最轻,但得掏钱啊。

豆腐和馒头都吃过,那都是好东西,婶婶兰略带笑意:“能不能做点豆腐啊,那东西长力气,吃了有劲。”

李长青不是很在乎,他乐得轻松片刻:“行吧,我弄点油,吃点好的。”

母亲细妹则是盘算着花多少钱,一家子就是这样,不出力就出钱,到时候年底算总账,算不好一家子都得散。

大哥淮凑到他耳边说:“别放太多,你还得娶媳妇,要是吃空了,那咋娶媳妇啊。”

虽然都是一家人,可是一家人之间也是有亲疏远近的,这些话只有亲兄弟才会和自己说。

李长青不是很在乎:“没事,有钱。”

淮很是认真:“你要娶那庄氏女,可得花不少钱啊。”

石把编好的草蚱蜢递给孙子:“都快些干,不然拖到立秋,就什么也种不成了。”

麦子收获之后一般都是回茬豆类,因此时间很紧张,而收完豆子下一茬的麦子或者是谷子就只能在春天种,也就是所谓的两年三熟。

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是最穷的人家也得吃几天干饭,不然身体根本扛不住,这叫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这都是农业生产的宝贵经验。

大伯惊点头称是:“我看啊,地里有不少田鼠,等翻完场,能去捉两只,窝里的粮食可多了。”

田鼠是田地里的大害,每一个鼠窝里少说有一斤粮食,多的甚至有四五斤,李长青穿越前就听过大伯讲过,当时他就是靠掏鼠窝弄了点粮食活下来的。

掏鼠窝有很多好处,一来是防止田地被田鼠钻空,等到下大雨冲出大坑来,二来是能吃到鼠肉,三来就是顺手能掏点粮食出来。

石眨了眨眼:“这个不用你管,我找了条田犬,一两天功夫就能抓完,你带人去挖点芋头去,种完豆子去山里挖点芋头,河里挖点藕这才是正事。”

李长青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就这么在麦秸堆里睡着了,再次起来都是第二天拂晓了,鸡叫三遍本能的起来,石已经在床前了,李长青讪讪一笑赶紧起床。

起了床就要和面、磨豆腐,他打算做点花卷、猪油炖豆腐和绿豆汤,比起馒头来说花卷用盐、油更多,得亏他买了一桶豆油和一桶猪油,不然根本不够吃的。

他指挥两个哥哥拉着磨,不时还得催促一句:“快点!不然不够吃的。”

都吃过了豆腐的味道,那就算是累一点也得干,豆子还是昨天晚上石泡的,要不然指着他泡,那黄花菜都凉了。

剩下的壮劳力挥舞着石硪在石的指挥下喊着硪歌,也就是打夯歌,这个工作非常的危险,要求所有人都要节奏一致、出力大小均匀,谁不出力谁就会被拉倒,甚至是被石硪砸到。

石硪被八个人高高的拉起,而后重重的砸在地面发出类似于闷雷的响声,灰尘扬起,等到再次扬起的时候,地面就能看见一个圆形的痕迹。

李长青做饭的时候,他们就在夯土,他们赤裸着上身,把上衣缠在腰上,挥舞着沉重的石硪,敲打着地面。

好一通忙活下来,总算是赶在了早晨九点多把馒头做了出来,豆腐也压了出来,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人手一个大馒头、一小碗豆腐。

馒头得一笼一笼蒸,李长青看着一袋面粉都快见底了,这帮人还没吃饱,吃饭的速度还是很快。

就连黍这个小姑娘都吃了一个八两的馒头,就这还眼巴巴的看着锅里呢,他做饭做得都发愁了,这还是一尺八的大锅,要是后世那种一尺二的小锅,那吃到日落都吃不饱。

他现在算是见到能吃的了,石年纪大了,竹也是三十来岁的壮年,那都不是吃饭的年纪,淮、布和大伯家的四个小子、三叔那才是吃饭的时候,两三个馒头下肚连地都没垫好,出门迈个门槛就又饿了。

大哥淮已经吃了三个八两大的馒头了,舔了舔嘴唇问李长青:“还有吗?才吃了个八成饱。”

李长青都愣住了,起初他是做花卷来着,可花卷太慢了,干脆就做枕头馒,一个就是八两大,和小枕头一样大,就这吃了三个还不饱,那胃口是真的大。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8两,可不是秦代的8两,一个可就是四百克啊,一个整个吐司也就是450克而已,他算是见识到了农业时代的饭量了。

穿越前他三舅也是这么大的饭量,年轻的时候修水渠,一顿饭也是能吃三个八两馒头,就这还是将就一下,不然能吃更多。

石喝着绿豆汤:“别吃了,少吃点,喝点汤溜溜缝就行了。”

李长青可是记得清楚,他老人家也是吃了两个八两馒头的,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能吃两个,这胃口也是大得很了。

要是放在后世,这个年纪的人别说是两个了,就算是一个都吃不下去,可放在秦末,就是这么的能吃,不能吃的身体早就不行了,没有医疗条件早就累死了。

喝着绿豆汤,最后一锅这才轮到了李长青自己吃,吃着豆腐和馒头,李长青想着晚饭吃什么,吃得实在是太多了,面粉不够了。

可李长青也没有办法呀,吃点就吃点吧,能吃是福呀,打夯的重体力活,打一天下来,累得跟死狗一样,都在吐着舌头那大喘气,李长青也不敢笑话,他上去还不如这些人呢。

他本来以为一袋面粉怎么说也能吃个一天,结果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看了看剩下的余额,只能是把那50个铜钱也卖了,再凑个两袋面粉,好歹是把这两天坚持下来。

至于晚饭肯定是吃不上馒头了,李长青准备做点小米干饭,用猪油、盐、葱花炒一炒,也算是上好的食物了。

等到打夯结束了,男人们就有时间出去翻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能暂时解脱出来去从事商业活动了,现在还不行,还得做两天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