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三点四十,闹钟还没响,林泠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两分钟,听着窗外梧桐树上的知了还没开始叫——连知了都嫌早。签到领了红包,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把昨晚准备好的装备最后检查了一遍。
今天要带的比平时多。新定制竿、老竹竿都带了——深水潭的窗口期测试上周已经做完,今天他打算换个钓点,去回水湾。盛夏的回水湾他还没测过,严世和上周说那边水温比深水潭低半度左右,窗口期可能稍长一些。饵料带了夏天版发酵豆粕粉和严世和的中药酒,另外多带了一袋基础饵料以备现调。笔记本、备用线组、浮漂——常规装备。
多出来的是直播用的那套东西。手机支架、充电宝、备用数据线。他把手机存储空间又清了一遍,确认移动数据流量还剩大半。
他把手机支架塞进装备包侧兜里。开播不开播另说,先把东西带上。
四点半到西郊湿地的时候,严世和已经到了。他今天没坐三轮车上喝茶,而是站在停车场边上,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看到林泠的车开进来,他走过来把纸递给林泠。
“回水湾上周的水温数据。我每天早上五点到六点测一次,连续测了七天。你看最后一行。”
林泠接过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水温变化曲线图,用铅笔画的,横轴是日期,纵轴是水温。七天的数据点连成一条微微波动的线——最低二十四度,最高二十五度半,平均值比深水潭低了零点六度。曲线图下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了一行备注:回水湾底层水温比水面低三度,早口窗口期六点至六点五十五,平均时长五十分钟,比重水潭长五至十分钟。
严世和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昨天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回水湾的窗口期时长跟风速有关。微风天窗口期能延长五到十分钟,无风天准时关窗。大概是因为微风能增加水面溶氧,鱼多待一会儿。”
林泠把这个现象记在脑子里。
两个人往芦苇荡深处走去。林泠边走边把手机支架从装备包里抽出来,拿在手里。严世和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支架,问你这是要开直播还是。林泠说是的,把自己学会的放在平台上,具又方便别人也让自己温故而知新。
到了回水湾,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沉木的暗影在水面下若隐若现,水面上的浮萍在缓慢地绕圈——回水湾的回流还在转,跟上周一模一样。水色比上周稍微清了一点,透明度大概大半米,能隐约看到水底的硬泥底和沉木的轮廓。
林泠支好钓椅,把手机支架架在右手边。他把支架调高了一点,让镜头能同时拍到两根竿子的浮漂区域。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点开开始直播按钮。
直播间亮了。在线人数从0跳到1,又跳到3,然后停住了。他对着镜头打了生招呼,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开饵、揉打、挂饵、调漂。调漂的时候他多花了几分钟,盛夏回水湾的水温跟上周略有不同,浮漂需要微调。他一边调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屏幕——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两位数,停在三十几。
先打好窝,然后把调好的浮漂抛进窝点。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浮漂轻轻颤了一下。他提竿,新定制竿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盛夏深水鲫,力道闷闷的,被水温压得慵懒无力。提出水面是一条三两左右的鲫鱼。他把鱼举到镜头前摘钩,然后放进鱼护里。
“夏天版配方。发酵时间缩短了,酸度比春天高,加了山楂粉。天热鱼口偏酸。”他把饵料盒拿起来凑近镜头让观众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继续抛竿。
接下来的五十分钟,他的注意力被切成两半——一半在浮漂上,另一半在时不时飘过去的弹幕上。但钓鱼的节奏没有被干扰。从六点到六点五十,新竿子这边上了六条鲫鱼、一条鳊鱼,老竹竿那边上了四条鲫鱼。两种饵料的数据跟上周在深水潭测的规律一致——中药酒上鱼频率高但个体偏小,发酵豆粕粉上鱼频率低但个体更大。他在换饵间隙简单解释了两句这个差异——中药酒靠挥发油扩散,来得快;发酵豆粕粉靠味道的熟悉感留鱼,来得慢但鱼体更大。弹幕里有人问这两种饵料能买吗,他顺口说了一句老陈摊位上能买到A版的干粉预混料,b版得自己配。说完才意识到这相当于在直播间人面前给老陈打了条广告。
六点五十分,窗口期准时关闭。浮漂静止了,水面上最后几个气泡散尽,沉木暗影下的一条小鱼翻了个身就钻回去了。整个回水湾重新陷入盛夏特有的沉寂,只有知了开始在芦苇丛里零星地叫。
他收了竿,把两根竿子一节一节擦干净放好,对着镜头晃了一下鱼护——十二条鲫鱼一条鳊鱼,总重大概四斤多。说了句“下周六继续,盛夏窗口期短,能早起的来看”,然后关掉了直播。直播间人数最后停在一百多人,关注数涨了大概几十个。他把手机支架收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台——弹幕总数三百多条,大部分人问的是夏季饵料配方和盛夏选位的问题,还有几个人在问固城湖比赛的后续。
严世和那边也收了竿,把竹竿往肩上一扛。他今天用蚯蚓上了九条鲫鱼,个体都不小,最大的接近半斤。他把鱼护里的鱼倒回水里,只留了一条最大的,然后把帆布袋拎起来,看着林泠把直播设备收进装备包。
“你这直播还挺安静,也就上鱼时说说话。”严世和说。
“现在别人直播钓鱼嘴里不停——‘兄弟们看这个大弯弓!’‘点个关注不迷路!’从头说到尾。你倒好,五十分钟说了不到二十句话,大部分还是在解释饵料配方和窗口期判断。
林泠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挺准确的。他从来没想过要当那种热闹的钓鱼主播——就是现在多了个手机支架,多了些不知道在哪里的观众,漂还是那样看,鱼还是那样钓。
“走吧,”严世和扛着竹竿往芦苇丛里走去,“下周换个新地方。”
林泠正把竿包拉链拉上,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新地方?”
“南岸废弃鱼塘。以前是养殖塘,荒了好几年了。水质偏瘦,水深一米到两米五之间,水底是沙和碎石。跟西郊这边完全不一样的水情。你那个配方体系在肥水和中等水质测试够了,瘦水还差一个盛夏数据。”严世和头也没回,竹竿在他肩膀上轻轻晃着,“下周六早上四点半,停车场碰头,带你的豆粕粉和蚕蛹粉,瘦水区测一天。”
林泠把竿包背好,跟上去。
回了家,林泠把鱼护里最大的一条鲫鱼和。鲫鱼清蒸——两面开花刀,肚子里塞姜片葱结,铺几片火腿,大火蒸八分钟,又炒了红烧排骨,凉拌土豆丝。林妈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看了一眼灶台上,这手艺一看就很好吃一定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