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这天,苏婉晴和林嫚难得没争厨房。
陈锋破天荒没去网吧,也没翻账本。
一早推开门,厨房已经挤满了人,钟阿姨揉面,苏婉晴切菜,林嫚守着两口卤锅,锅盖都不许别人碰。
陈锋靠在门框边。
“做多少菜?”
林嫚没回头。
“十二个。”
“家里七个人。”
“过节不能剩点菜?”
“能,别剩到后天。”
钟阿姨手上沾着面粉,笑着搭话。
“小林昨晚就把牛肉和猪耳朵卤上了,我进门就闻见香味。”
林嫚揭开锅盖,热气扑到脸边。
“卤味放一晚才进味。”
苏婉晴把藕片码进盘子。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陈锋不是让你别熬夜?”
“店里忙到十点半,我回来总不能两手空着过节。”
陈锋扫她一眼。
“谁定的中秋必须十二个菜?”
“我定的。”
“累趴下也得做?”
“你今天放假,孩子也在家,一年就这么一回。”
林嫚把锅盖扣回去。
“少站门口,去把桌子搬开。”
“指挥到我头上了?”
“家里就你有力气,不叫你叫谁?”
陈锋没跟她斗嘴,转身把大圆桌挪到客厅中间。
陈宇带着两个妹妹跑来跑去,陈瑶抱着一盒月饼,眼巴巴站到陈锋面前。
“爸爸,现在能吃吗?”
“不能。”
“为什么?”
“饭还没吃。”
陈琳仰着小脸。
“我就吃一口。”
“一口也算吃。”
“那我闻闻。”
陈锋把月饼盒抬高。
“闻完更想吃。”
陈琳踮脚去够。
“我保证不吃。”
陈宇在旁边拆台。
“她昨天也保证不偷糖。”
陈琳回头瞪他。
“哥哥坏!”
“谁让你偷吃?”
“我只吃了一颗。”
“你吃了两颗。”
“有一颗是姐姐给我的。”
陈瑶赶紧摇头。
“我没有。”
三个孩子吵成一团,月饼盒在陈锋手里越举越高。
苏婉晴从厨房探出身。
“都去洗手,马上开饭。”
陈琳指着月饼盒。
“苏妈妈,爸爸不给我吃。”
“吃完饭再吃。”
“你也听爸爸的?”
苏婉晴脸颊发热,手里的汤勺在锅沿碰了一下。
“吃饭前不能吃甜的。”
林嫚端着卤味出来。
“别问了,这个家他说了算。”
陈锋接过盘子。
“平时谁顶嘴最多?”
“我那是给你提意见。”
“拍桌子也叫提意见?”
“桌子又没坏。”
钟阿姨端着鱼出来,眼角笑出褶子。
“你们这个家,天天都热闹。”
林嫚顺嘴接了一句。
“钟姨,你现在不问谁是媳妇了?”
苏婉晴手里的汤勺停在锅边。
钟阿姨也卡了壳。
“我那天就是好奇。”
“现在想明白没有?”
“没想明白。”
林嫚往陈锋那边瞟了一眼。
“想不明白就对了。”
陈锋把最后一把椅子摆正。
“吃饭。”
满桌菜摆开,红烧鱼,炖鸡,排骨,肉丸子,炒青菜,莲藕汤,还有林嫚的卤牛肉,猪耳朵和凉菜。
陈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啤酒。
林嫚挑眉。
“今天舍得喝?”
“过节。”
“我也要一杯。”
“你明天还得去店里。”
“明天上午不去。”
苏婉晴把杯子递过来。
“我也喝一点。”
林嫚立刻看她。
“你会喝?”
“半杯没事。”
“喝醉了别让人扶。”
“我没那么容易醉。”
陈锋给三只杯子分了酒。
“都少喝。”
钟阿姨摆摆手。
“我不喝,晚上还得回家。”
“那就多吃菜。”
一家人坐齐,三个孩子也端起杯子,里面装的是酸梅汤。
陈宇站起来。
“老师说,过节要说祝福的话。”
林嫚笑了。
“那你先说。”
“祝爸爸生意越来越好。”
陈锋点头。
“还有呢?”
“祝苏妈妈画好多漂亮衣服。”
苏婉晴眼里亮了一下。
“谢谢宇宇。”
“祝林妈妈的好滋味开好多家。”
林嫚给他夹了一块牛肉。
“没白疼你。”
陈瑶也举起杯子。
“祝爸爸给我买新裙子。”
林嫚瞪她。
“这叫祝福?”
“苏妈妈说我穿红裙子好看。”
苏婉晴赶紧接话。
“我可以给你做。”
陈琳跟着举杯。
“我要两个新裙子。”
“为什么你要两个?”
“姐姐一个,我一个,就是两个。”
桌边笑声一下起来。
陈锋抬起杯子。
“行,都有。”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
“中秋快乐。”
吃过饭,三个孩子抱着月饼去了阳台。
月亮挂在楼缝上方,阳台铺着凉席,陈宇掰开一个月饼,分给两个妹妹。
“月亮上有嫦娥。”
陈瑶咬了一口。
“嫦娥是谁?”
“住在月亮上的人。”
“她为什么住月亮?”
“因为她飞上去了。”
陈琳仰头瞧了半天。
“我怎么看不见?”
“太远了。”
“那玉兔呢?”
“也在上面。”
“兔子吃月饼吗?”
陈宇被问住,手里的月饼渣掉在凉席上。
“应该吃萝卜。”
“月亮上有萝卜?”
“有。”
“谁种的?”
“嫦娥。”
屋里又笑了一阵。
钟阿姨指了指阳台。
“宇宇真会哄妹妹。”
苏婉晴看着陈宇。
“他从小就懂事。”
陈锋夹菜的手停在碗边。
“孩子懂事是好事,可不能什么都让他扛。”
林嫚给自己添了半杯酒。
“明年三个孩子再大点,家里就省心了。”
陈锋看向她。
“你明年准备做什么?”
“好滋味至少开到四家。”
“人手呢?”
“培养店长。”
“菜品呢?”
“每家店都按同一份单子做,谁也不许乱改。”
陈锋点头。
“这才叫开分店,别开成四个小摊。”
苏婉晴放下筷子。
“我想做第一批婉风成衣。”
“多少件?”
“先做五十件女式外套。”
“自己卖?”
“先找商场试销。”
林嫚看向她。
“五十件卖不掉怎么办?”
“款式和尺码先做调查。”
“你还会调查?”
“不会可以学。”
陈锋抬眼看她。
苏婉晴唇边藏着笑。
“这句话跟你学的。”
林嫚喝了一口酒。
“又来了。”
钟阿姨吃完饭,帮着收拾一遍才回家。
夜深后,三个孩子睡熟,客厅只剩陈锋,苏婉晴和林嫚。
林嫚喝了大半杯,脸颊发红,靠在沙发上叫人。
“陈锋。”
“说。”
“明年我真能开四家吗?”
“你自己信不信?”
“信。”
“那还问我?”
“我想听你说。”
“能。”
林嫚把酒杯搁在茶几上。
“这还差不多。”
苏婉晴安静收着桌上的盘子,陈锋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碗。
“明天再洗。”
“放一夜不好。”
“钟阿姨明早会收拾。”
“那我把桌子擦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圆桌边沿。
陈锋站在客厅里,看着孩子房间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林嫚和桌边的苏婉晴。
再过三个月,就是千禧年。
真正的大风口,已经在路上。
外面的风再大,这个家不能散。
林嫚睁开半只眼。
“你站窗边想什么?”
陈锋转过身。
“想明年挣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