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年挣多少钱。”
这话落下不到一个月,火车站旗舰店开门了。
十月中旬,卷帘门拉到顶,一百台电脑亮起屏幕,普通区六十台,高级区二十台,十间双人包间,靠墙又摆了十个情侣卡座。
老周守在收银台后,排班表被他攥出褶子,额头上全是汗。
“小李,普通区再检查一遍。”
“周哥,普通区检查三遍了。”
“耳机呢?”
“一机一个,耳机全插好了。”
“鼠标垫少没少?”
“一个不少。”
“包间门锁呢?”
小李急得挠头。
“周哥,你从早上六点问到现在,包间门锁真没问题。”
老周瞪过去。
“一百台机器,出一个岔子,客人就能把收银台堵了。”
六个新网管站在旁边,有人手心蹭着裤缝,鞋尖在地砖上来回磨。
陈锋进门,先扫价格牌。
普通区每小时三块,高级区四块,包间五块,夜里十一点到早上七点,通宵十五块。
“排班表都背熟了?”
六个人赶紧点头。
“背熟了。”
陈锋抬手点向普通区。
“前六排谁管?”
两个新网管举手。
“我们管前六排。”
“机器死机怎么处理?”
“先重启机器,重启不行就喊小李。”
“客人不会用电脑呢?”
“教客人开机,教客人上网。”
“只教开机上网?”
两个人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陈锋的嗓音落在柜台前,六个新网管全把背挺直了。
“火车站店跟大学城店不一样。”
“大学生进门知道玩什么,旅客里头不少人连鼠标都没摸过。”
“你们得教客人查车次,找新闻,进聊天室,还得教客人玩游戏。”
一个新网管挠了挠耳朵。
“锋哥,教这么多,后面客人催怎么办?”
“谁负责哪个区,谁就守住哪个区。”
陈锋转向老周。
“高峰期收银台两个人,机器区四个人,交接班时,现金,会员卡,机器故障,全写清楚再签字。”
老周点头。
“值班本我都准备好了。”
“夜班怎么排?”
“三个人,两个网管,一个收银,小李前三天跟夜班,我也跟夜班。”
“你不用天天熬。”
“刚开业,我不盯着,心里不踏实。”
陈锋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总店长,别把自己当修机器的老电工。”
老周手里的排班表动了一下。
“我怕他们做不好。”
“做不好就教,教不会就换。”
陈锋把一串钥匙拍在收银台上,铜片碰着木板,响得六个新网管全转了脸。
“一百台电脑交给你,让你管人,管账,管规矩,别把自己熬废。”
老周盯着那串钥匙,腰杆慢慢直了。
“明白。”
上午八点,门外已经围了三十多人。
拎行李的,背编织袋的,候车的年轻人,全趴在玻璃门外,盯着里面那一排排电脑。
“这么多机器?”
“这还叫电脑屋?”
“比大学城那家还大。”
“进去看看,车下午才开。”
老周打开玻璃门,人群一下涌进来。
“别挤,先登记!”
“普通区三块一小时,高级区四块!”
“包间怎么收钱?”
“五块一小时,两个人用一间!”
一个背帆布包的旅客拍出十块钱。
“给我开两小时,剩下的钱买瓶汽水。”
收银员接过钱。
“要普通区,还是高级区?”
“有什么区别?”
“高级区机器快些,椅子宽些。”
“那就高级区,两小时。”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听得犯迷糊。
“上网还分高级?”
小李走过去。
“叔,您上网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省城那边的消息。”
“坐普通区就够,我教您查。”
“我不会打字。”
“您说地方,我替您搜。”
中年男人捏着六块钱,来回看了两遍。
“真能找到?”
“先坐下试试。”
不到半小时,普通区坐满四十多台。
一个小时后,空机只剩十九台。
两个等车的年轻人原本只开一小时,游戏打到半截,又跑到收银台续费。
“再开三小时。”
“你们不是十一点的车?”
“下午十一点。”
“那也不能一直坐着吧?”
“外面太阳晒,候车厅挤,这里有椅子有风扇,三块钱值。”
中午十二点,店里坐了八十六个人。
老周盯着登记册,茶杯放在手边,半天没顾上端。
“锋哥,普通区只剩两台。”
“包间呢?”
“十间满了八间。”
“情侣卡座呢?”
“情侣卡座全满。”
陈锋扫过大厅。
键盘声,游戏声,问话声挤在一起,没人乱跑,六个新网管从柜台跑到机器区,忙过一轮后,手脚总算顺了。
有人教旅客进聊天室,有人换耳机,还有人蹲在桌底检查插头。
老周凑过来。
“照这个客流,一百台都不够。”
“开业第一天,别急着下结论。”
“可现在才中午。”
“下午还会来人。”
老周眼皮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下午发车多,提前进站的人也多。”
话刚落,门口又进来七八个人。
最前头那人拎着皮箱,开口就问。
“你们夜里关门不关门?”
收银员答道:“二十四小时营业。”
“半夜也能来?”
“能来。”
“那给我办张卡,我凌晨四点的车,不住招待所了。”
后面几个人也围上来。
“通宵多少钱?”
“十五块。”
“能趴桌上睡一会儿吗?”
“不能占着机器睡,休息区有长椅。”
“十五块比住店便宜,给我也开一台。”
老周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
晚上十一点,普通区还坐着五十多人。
夜车旅客陆续进门,白天客人刚空出的机器,转眼又被人占住。
小李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周哥,真不关门?”
“不关门。”
“机器连着转,扛得住吗?”
“空下来一台,你就检查一台,温度高了马上停机,别把主机烧了。”
“夜里能坐几成?”
“陈老板说至少五成。”
小李往门口看了一眼,夜里还在进人。
“现在快七成了。”
凌晨一点,十间包间全有人。
两个跑长途的司机开了四小时,几个错过末班车的旅客,一人守着一台机器,旁边搁着编织袋和搪瓷缸。
老周拿着登记册走到陈锋面前。
“今天上机流水四千一百六。”
“会员预存呢?”
“一千八百多。”
“预存不算当天收入。”
“我知道。”
老周还是忍不住把登记册翻得哗哗响。
“光上机就四千多,比老城区店两天还高。”
“开业头三天有看热闹的客人,先别高兴。”
“照你这么说,挣钱也不能笑?”
“能笑,别飘。”
第二天,客流没降,反倒往上涨。
附近招待所的客人也摸了过来,有人问能不能查资料,有人问能不能打游戏,还有人拿着外地亲戚留下的地址,想在网上找人。
网管忙得脚后跟不沾地。
第三天晚上,刘国栋拿着三天账单冲进店里。
“陈锋!”
“喊什么?”
“三天,一万零九百二十块!”
刘国栋把账单拍在收银台上。
“光上机流水就过万了,会员预存还有五千六!”
老周也把登记册推过来。
“昨天夜里平均上座率六成二,白天超过九成。”
刘国栋抓住陈锋胳膊。
“走,今晚我请客,必须喝一顿!”
陈锋没动。
“不去。”
“三天过万,你还不庆祝?”
“开业赚三天不算本事,三个月以后还能坐满,才算站住。”
刘国栋指着大厅。
“就这客流,还能掉下去?”
“旅客今天来,明天走,想让下一批人继续进门,得给客人留个理由。”
老周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红纸。
“我让人写好了。”
刘国栋接过红纸,念出上面的字。
旅客特惠套餐,上网两小时,加一碗热面,只要八块钱。
“两小时上网六块,一碗面才收两块?”
陈锋敲了敲红纸。
“面不在店里做,隔壁送。”
刘国栋听明白了,手指点向隔壁。
“你连林嫚的店都算进来了?”
“旅客想坐得住,也想填饱肚子。”
“那明天上?”
陈锋看向老周。
“今晚十二点,套餐开始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