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靠的是判断力,以后你就懂了。”
这句话留在苏婉晴心里,也随着五月的账本一起,被陈锋暂时压进了抽屉。
五月底,锋芒联盟的财务把月报送到总店。
十家门店的收入、成本、会员充值和设备损耗分成四大项,密麻列了十几页。
刘国栋拿着最后一页,进门时脚步都比平时快。
“月报出来了。”
陈锋抬头。
“多少?”
“你先猜。”
“营收过五十万。”
刘国栋脸上的笑顿时停了。
“财务还没开口,你从哪儿知道的?”
“十家店每天上座率都在七成以上,周末接近满座。按四百零六台机器算,不难。”
联盟财务把账本放下。
“总营收五十一万八千六百。扣掉房租、电费、工资、设备维修、饮料进货和加盟分成,净利润二十万三千四百。”
刘国栋拍了拍账本。
“二十万。一个月二十万。”
陈锋翻到直营店那一栏。
“六家直营多少?”
“十四万零八百。”
“东城三家呢?”
“合计五万七。刚接手不久,会员充值还在涨,下个月还能再高。”
“加盟店分成?”
“扣除返还和活动补贴,联盟实际拿到两万六。”
陈锋继续往下看。
“设备维修比上个月高。”
财务立刻翻开附表。
“东城店换了十二块硬盘,六台显示器,还有三套电源。老店也有几台机器用了两年,故障开始变多。”
“单独做设备更新准备金。”
“留多少?”
“每月营收拿出百分之三,不算利润,不准挪用。”
刘国栋皱了皱眉。
“百分之三就是一万五。现在机器还能用,钱放着不动可惜了。”
“等几十台一起坏的时候,你再从利润里掏,才叫可惜。”
“也不至于一起坏。”
“同一批买的机器,年限接近,出问题也会扎堆。”
财务提笔记下。
“设备准备金单独立账,每月百分之三。”
“还有员工奖励。”
刘国栋看向陈锋。
“这个月不是已经发了奖金?”
“那是开店奖金。以后按门店投诉率、故障处理速度和续充金额考核。”
“每家店标准不一样,怎么算?”
“基础工资不变,拿出每家净利润的百分之二做奖金。店里做得越好,员工拿得越多。”
财务问道:“加盟店也执行吗?”
“直营店必须执行,加盟店可以跟。谁愿意挂锋芒的招牌,谁就得保证服务。”
刘国栋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十四万那一栏敲了两下。
“设备准备金和奖金都留完,手里还是有大笔现金。我觉得应该继续开店。”
“今年不急。”
“为什么不急?”
“十家店刚铺开,先把现有门店管稳。”
“现在全市都认锋芒,趁着名气正旺,再开五家也有人来。”
“人从哪儿来?”
“继续招。”
“店长呢?”
“从老员工里提。”
“能独立管店的有几个?”
刘国栋没立刻回答。
“老周算一个,东城三个店长也能用。”
“东城三家刚扭亏,他们现在离不开。老周守着总店和培训,也不能动。”
“那就边开边带。”
“边开边乱。”
陈锋将月报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十家店每月挣二十万,靠的是服务稳定、机器能用、会员余额互通。现在盲目开到十五家,店长跟不上,账目出问题,锋芒的招牌会先被自己砸掉。”
“可别人也在开。”
“让他们开。”
“市中心又多了两家新网吧,机器比我们的新,装修也舍得花钱。”
“上座率多少?”
“开业前三天满了。”
“活动停了以后呢?”
“还没到时候。”
“那就等活动停。”
刘国栋听明白了。
“你不准备跟他们拼装修?”
“新机器可以买,墙面也能刷。管理乱了,花再多钱也留不住人。”
财务翻出一张门店调查表。
“最近投诉最多的是东城二店。有人反映夜班网管睡觉,客人机器死机,等了二十分钟没人处理。”
刘国栋脸色沉了。
“谁值的班?”
“名单在后面。”
“直接开掉。”
陈锋摇头。
“先查。第一次警告扣奖金,第二次调离夜班,第三次再走人。”
“睡岗还留?”
“规矩提前没写清,不能出一次错就砸人饭碗。现在把规矩贴出来,下次再犯,谁说情都没用。”
“加盟店有人私自调低价格,怎么办?”
“低价引来的客人,最后会把整条街拖进价格战。通知他恢复联盟价,三天不改,摘招牌,停掉会员互通。”
财务迟疑了一下。
“真摘?”
“真摘。”
“他店里有四十台机器,退出以后,联盟规模会少一块。”
“规矩压不住四十台,以后就压不住四百台。”
刘国栋点头。
“这事我去谈。”
“不是谈,是通知。”
“明白。”
账目逐项过完,财务抱着报表离开。刘国栋却没走,反而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尺。
“不开新店,这十四万直营利润怎么用?”
“留一部分周转,剩下的转出去。”
“转到婉风?”
“婉风自己能运转。”
“好滋味?”
“中央厨房也不缺这笔钱。”
“那你还准备买铺子?”
“会买。”
刘国栋眉头拧紧。
“十五万买两间,一个月收一千。网吧十四万利润拿来开店,两个月就能回一大截。这个账怎么都不是买房划算。”
“只看眼前,网吧当然划算。”
“做生意不看眼前看什么?”
“还得看五年以后。”
“锋芒五年以后能有几十家店。”
“未必。”
刘国栋神色一变。
“你觉得网吧会不行?”
“现在不会。”
“那是几年以后?”
“行业会继续火,机器会越来越多,客人也会越来越多。但门槛会提高,竞争会更狠,电信资费、牌照和设备更新都会吃利润。”
“只要有人上网,就有钱挣。”
“等家里也能上网呢?”
“普通家庭哪买得起电脑?”
“现在买不起,不代表五年后买不起。”
刘国栋靠回椅背,脸上的兴奋慢沉下去。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准备一辈子守着网吧?”
“网吧是现金生意,也是咱们现在最稳的根。可根能供血,不代表所有钱都要继续埋在同一个坑里。”
“你准备把钱放哪儿?”
“商铺、住宅、能长期产生收入的产业,还有以后真正有前途的项目。”
“房子能涨多少?”
“涨多少不是唯一的用处。”
“还能做什么?”
“抵押,融资,换现金。手里有资产,遇到大项目才有资格坐上桌。”
“现在这二十万还不算资格?”
“对小生意算,对大生意不算。”
刘国栋盯着陈锋,忽然觉得那张五十万营收的月报没那么大了。一个月二十万,已经足够让全市绝大多数老板眼红,可在陈锋眼里,这更像下一步的本钱。
“你到底还想做多大?”
“现在说没用。”
“至少让我知道,网吧接下来怎么办。”
“今年不追门店数。统一培训,更新旧机器,抓夜班服务,再把会员系统做稳。”
“钱就往外转?”
“对。”
“真有比网吧更赚钱的方向?”
陈锋起身,把月报放回刘国栋手里,随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老刘,网吧这行最多再火五六年。我要做的是在它最赚钱的时候,把利润转移到能赚三十年的东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