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板，你要不要考虑从寄卖升级成自营专柜？”
晚上回到家，苏婉晴把柜台经理的原话说了一遍。
林嫚正在核对中央厨房的采购账，听见租金数字，立刻抬起头。
“一年两万五，还不算装修？”
“不算。”
“柜员工资呢？”
“也得自己出。”
“那可不是五六万能打住的。”
“所以我没有当场答应。”
陈锋把华新百货的订单拿过去。
“五百件，总货款六万三千二？”
“对。百货先付两成订金，分两批交货。”
“利润多少？”
“扣掉布料、人工、运费和百货抽成，大概能剩两万一。”
林嫚合上账本。
“一单挣两万多，还怕租专柜？”
“这是秋装大单，不是每个月都有。”
“开了专柜，卖得还会更多。”
“也可能卖不出去。”
“你现在怎么又胆小了？七万块扩厂都敢花，一个专柜反而不敢接。”
苏婉晴看了她一眼。
“扩厂有现成订单，专柜要先压货。五十件挂进去不够看，至少得准备三四百件，尺码还要齐。”
“那就准备。”
“钱从哪里来？”
林嫚被问得停了一下。
“婉风账上没有？”
“付完布料和工资，能动的只有四万多。”
陈锋把订单放下。
“专柜年底再算，现在不用急。”
苏婉晴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先看这批秋装卖得怎么样。”
“卖得好就拿，卖得不好再调整。”
林嫚看向陈锋。
“你今天怎么不直接拍板了？”
“婉风归她管，专柜由她决定。”
“你买五套房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那是我的个人投资。”
“又来了。”
林嫚还想开口，却看见陈锋从抽屉里抱出四本账册，全部放到桌上。
“正好你们都在，把今年上半年的账盘一遍。”
“网吧又赚了多少？”
“先别只看利润。”
陈锋将账本分开。
“第一本是现金，第二本是房产，第三本是网吧，第四本是好滋味和婉风。”
苏婉晴坐直了些。
“为什么突然做总账？”
“七月已经过了一半。摊子越来越大，总得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东西。”
林嫚拿过现金账。
“活期、定期、各家店周转金都算？”
“公司和个人分开记，最后合并看总资产。”
“欠别人的钱呢？”
“全部扣掉。”
陈锋翻开第一页。
“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存款，四十二万六千。”
林嫚手里的笔停了。
“多少？”
“四十二万六千。”
“前两个月才买了四十多万的房子，哪来这么多现金？”
“网吧联盟每月都在进钱，直营店和加盟分成加起来，上个月净利润超过二十万。扣掉设备准备金、工资奖金和周转，仍然有十几万留下。”
“好滋味那边的钱没算进去？”
“经营周转金算，门店未来两个月要用的费用不算可动现金。”
苏婉晴低声问道：“那房产呢？”
陈锋翻开第二本。
“老城区十字路口两间商铺，大学城一间门面，火车站一间底商，再加咱们现在住的这套住宅。”
林嫚立即说道：“买入总价四十三万。”
“加上税费和简单整修，成本接近四十五万。”
“那市值怎么会是五十万？”
“同片区最近两个月成交价涨了一点。按保守价格估，五套房产现在能卖五十万左右。”
“才两个月就涨了五万？”
“不是每套都涨。十字路口那两间当时买得便宜，火车站底商也低于市场价。”
林嫚盯着那一栏。
“我当初还说你把钱埋进砖头里。”
“现在也没准备卖。”
“我知道。”
她嘴上仍旧硬，眼神却已经变了。
陈锋翻到第三本。
“锋芒联盟十家门店，直营六家。设备按折旧后的价格算，加上会员资金沉淀、品牌和加盟合同，价值至少三十二万。”
“这还没算以后利润？”
“资产盘点不算未来利润。”
“要是把六家直营店卖了，肯定不止三十二万。”
“那是整体交易价，账上只按保守价值记。”
苏婉晴看向最后一本。
“婉风和好滋味呢？”
“婉风的机器、布料、成衣库存和订单价值，扣掉应付款，大约八万。”
“中央厨房呢？”
林嫚自己翻到后面，先一步报出数字。
“厨房设备、两辆旧车、三家门店存货和团餐合同，至少十二万。”
“合计二十万。”
陈锋拿笔在纸上写下四组数字。
现金四十二万六千。
房产五十万。
网吧三十二万。
婉风和好滋味二十万。
林嫚盯着加总后的数字，嘴唇动了两下。
“一百……一百四十多万？”
“一百四十四万六千。”
“全是咱们的？”
“扣过欠款，算的是净资产。”
“你再算一遍。”
“已经核过三遍。”
林嫚一把拿过算盘，手指飞快拨动珠子。算到最后，她仍不放心，又从头重来一次。
结果没有变化。
一百四十四万六千。
她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出声。
苏婉晴手掌按在胸口，连续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阵发紧的感觉压下去。
“一年半前，我们连一个月的伙食费都拿不出来。”
林嫚回过神。
“那时候我摆夜宵摊，一晚上挣十几块都不敢歇。”
“我做第一批衣服，五十件就怕砸在手里。”
“陈锋拿一千块出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疯了。”
陈锋看着两人。
“现在回头看，一千块不算什么。”
林嫚瞪了他一眼。
“那时候一千块就是全部家底。你说拿就拿，也不怕输光。”
“我知道不会输。”
“你又知道。”
她低头看向那串数字，声音却慢低了。
“可你确实一次都没输。”
苏婉晴没有说话。
彩票、网吧、好滋味、婉风、商铺，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看不见的路上。如今这些东西终于汇成一个清晰数字，重得让人发晕。
林嫚指着总数。
“这一百四十多万，要是全换成现金，能摆满一张床吧？”
“差不多。”
“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到。”
“所以更不能只盯着这个数高兴。”
“你还不满意？”
“这只是账面上的第一道台阶。”
林嫚看着他。
“百万还只是第一道台阶？”
“对。”
“那你下一步想挣多少？”
陈锋合上账本，动作不快，语气也没有半点玩笑。
“百万只是起步，三年内我要做到千万，五年内过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