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家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苏婉晴和林嫚照常去车间、店里，回来后也照常照顾孩子。
两个人没有争吵，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可饭桌上的变化，谁都能看见。
早上，苏婉晴把粥端上桌，又盛出满满一碗，放到陈锋平时坐的位置。
林嫚的目光落在那只大碗上。
“他早上吃不了这么多。”
苏婉晴将勺子放到粥碗旁边。
“昨晚回来晚，晚饭也没吃几口。”
林嫚拉开椅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是他自己忙，又没人拦着他吃饭。”
苏婉晴把一小碟腌萝卜推到碗边。
“最近天凉，早饭吃饱些，胃里舒服。”
林嫚坐下，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
“你以前给他盛饭，都是半碗。”
“以前煮得少。”
“今天多放了一把米？”
苏婉晴抬起头。
“一家人都能吃，怎么叫专门给他放？”
林嫚没再追问，只朝陈锋面前那只大碗抬了抬下巴。
陈锋洗完脸出来，见面前的粥快冒出碗沿，脚步停了一下。
“今天煮多了？”
“婉晴怕你饿着。”
林嫚接得很快，又把筷子摆到陈锋手边。
“多吃点，别辜负人家一早上的心思。”
苏婉晴把另一双筷子递给陈宇。
“你昨晚只吃了半碗饭，今天多吃一点。”
“我中午有饭局。”
“中午是中午。”
陈锋在两人之间看了看，低头开始喝粥。
林嫚夹起一块腌萝卜，咬得清脆。
“好喝吗？”
“挺好。”
“比平时好？”
陈锋抬起头。
“米没换，锅也没换，有什么区别？”
林嫚哼了一声。
“有的人多放一把米，心意都快煮进去了，你尝不出来？”
苏婉晴端起自己的碗。
“孩子都在，你别乱说。”
“我说粥，你想到哪儿去了？”
陈瑶叼着勺子，脑袋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今天的粥为什么有心意？”
林嫚给她夹了半个鸡蛋。
“大人说话，小孩少问。”
“老师让我们不懂就要问。”
“吃完这个鸡蛋，我再告诉你。”
陈瑶低头看了看鸡蛋，立刻摇头。
“太多了，我吃不完。”
“那就别问。”
陈锋喝完那碗粥，刚要起身，苏婉晴已经把装好的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你昨天落在桌上的材料。”
“我正要找。”
林嫚端起空碗。
“衣服、材料、早饭，全有人替你想着，陈老板现在过得可真省心。”
陈锋伸手接过文件袋，手指在袋口压了一下。
“你有话直说。”
“我没话，夸你命好，也不行？”
“行。”
他接过文件袋出了门，林嫚端着碗进厨房，苏婉晴跟进去收盘子。
两个人肩膀擦过，同时停了片刻，谁也没有往旁边让。
“你先过。”
“厨房就这么大，谁先有区别吗？”
苏婉晴伸手扶住她手里的碗。
“你端着碗，别碰碎了。”
“我手稳。”
林嫚走过去，把碗放进水盆，苏婉晴将盘子摆在旁边，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当天晚上，陈锋回来得比平时更迟。
饭菜已经收过一遍，林嫚听见门响，又掀开灶上的锅盖。
“洗手，吃饭。”
陈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说过不用等我。”
“谁等你了？孩子剩的。”
苏婉晴从房间里出来，桌上那碟切得整齐的卤牛肉落入眼底。
“孩子晚上没吃这个。”
林嫚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们嫌硬，我没拿出来。”
“下午你不是说，卤味今天都送去店里？”
“厨房留了一碟。”
“给谁留的？”
林嫚抬起下巴。
“我自己想吃，不行？”
“那你怎么不吃？”
“我现在不想吃了。”
陈锋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碰了碰那只空碗。
“给我留的？”
林嫚将筷子塞到他手里。
“问这么多干什么？有得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苏婉晴转身进厨房，很快端出一碗热汤。
“先喝汤，卤味凉了，空着胃别吃太快。”
林嫚坐到对面。
“他又不是孩子。”
“胃不舒服的时候，也没见他主动说。”
“你连这个都知道？”
“住在一起这么久，谁看不出来？”
林嫚往椅背上一靠。
“我就没看出来。”
陈锋喝了两口汤，手里的勺子停在碗沿。
“这几天怎么了？”
“没怎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苏婉晴低头整理桌边，林嫚伸手把卤味往陈锋面前推了推。
“吃你的。”
陈锋没有继续追问。
之后几天，苏婉晴早上会多准备一份热饭，陈锋若赶时间，她便装进饭盒，让他带去办公室。
林嫚晚上回来，再累也会留一碟他爱吃的菜，嘴上却从不承认。
“店里做多了，放到明天不新鲜。”
“这是试的新口味，你正好尝尝。”
“别想多，我只是懒得倒。”
两个人各做各的，互相很少搭话，真碰上孩子的事，又配合得没有半点迟疑。
陈琳的衣袖开了线，林嫚刚把针线盒找出来，苏婉晴已经穿好针。
“我来缝。”
“她下午还要穿，你快点。”
“袖口得拆开一截，直接缝会勒手腕。”
“那我去给她找另一件。”
陈瑶要带点心去学校，苏婉晴准备小纸袋，林嫚按人数分好。
“别装太多，孩子拿不动。”
“二十个同学，一人一块。”
“再多放两块，路上碎了还能补。”
“我已经留了。”
她们对孩子依旧周全，对彼此却隔着半步，客气，克制，也都清楚对方在留意什么。
钟阿姨来帮忙收拾屋子时，很快察觉出不对。
下午，苏婉晴去了车间，林嫚在厨房整理第二天要用的食材。
钟阿姨擦完桌子，把抹布搭回盆边。
“林老板，我问句话，你别嫌我多事。”
林嫚手里的刀压在葱段上。
“您说。”
“最近你跟苏小姐怎么都抢着做饭？”
“谁抢了？”
钟阿姨朝厨房里摆好的饭菜抬了抬手。
“以前早饭多是苏小姐做，晚饭你回来得早就做，现在她天不亮就进厨房，你半夜回来还要留一份。”
林嫚把切好的葱拢到刀面上。
“家里人多，多做点怎么了？”
钟阿姨把抹布拧干，搭回盆边。
“做饭没什么，可你们两个一个盯着早上，一个盯着晚上，都怕陈老板少吃一口，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
“真没事？”
“真没有。”
钟阿姨看着她。
“你平时可不爱跟人抢这些。”
林嫚将切好的葱装进小碗，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就是想让他多吃点。”
“陈老板最近身体不舒服？”
“没有，他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么耗。”
“苏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林嫚把刀洗净。
“她怎么想，您问她。”
“你们两个以前说话挺多，这几天倒安静了。”
“各忙各的，有什么好说？”
钟阿姨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桌角擦了一遍。
“没闹矛盾就好，一个家里住着，话少了也容易生隔阂。”
林嫚擦干手。
“我们不会拿孩子和家里的日子撒气，您放心。”
周末上午，陈锋答应带三个孩子去公园。
陈瑶背着水壶站在门口催，陈琳抱着画本，陈宇负责检查妹妹有没有忘东西。
屋里闹了十几分钟，门一关，客厅立刻安静下来。
苏婉晴坐在客厅修改衣领，林嫚在桌边挑选店里的新菜单。
钟表走了半圈，两个人都没有翻动手里的纸。
林嫚终于抬起头。
“你有话？”
苏婉晴放下铅笔，安静地看着她。
“嫚姐，你觉得我们三个人这样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