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大学城歌厅正式开工。
老黄带着图纸站在一楼,刚画完第一道隔墙线,林嫚便抬手拦住他。
“这面墙往里收半米。”
老黄蹲下核对尺寸,又拿卷尺量了一遍。
“再往里收,等候区就只剩二十多平方米。”
“开业后人一多,门口肯定堵。”
“等候区留给客人临时落脚,大学生等不起就会先去吃饭,地方太大只会浪费租金。”
“那两排沙发怎么摆?”
“一排靠墙,另一边放两台抓娃娃机,中间留出通道,前台能看见大门就够了。”
老黄抬起头。
“抓娃娃机也算在三十五万里面?”
“算。”
“投币式的,两台不超过六千,设备商负责维修。”
陈锋用手点了点图纸上的入口位置。
“摆在入口侧面,不能挡住消防通道。”
“电线从墙内走,不准拖在地上。”
老黄用铅笔改了位置。
“霓虹灯招牌、涂鸦走道、抓娃娃机,这些东西加起来不便宜。”
“你们还要压装修,总得有一头让步。”
林嫚走到楼梯口,用脚量了量墙边距离。
“豪华厅装饰减掉,大包也减少。”
“省下来的钱,放在学生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墙面全做涂鸦,人工比刷漆贵。”
“不做满墙,只在楼梯转角、走道尽头和包厢门牌周围做。”
“其他地方用耐擦的深色墙漆。”
“只做几块,怕是不够热闹。”
“热闹得靠人,墙上堆再多东西也没用。”
老黄把图纸转向陈锋。
“陈老板,你定。”
“第一家店做得稳重,这一家突然换样子,以后两块招牌看着不像一家。”
“招牌、字体和服务标准保持一致,店内可以有所区别。”
“大学城的客人年轻,照搬一号店反而不合适。”
“霓虹灯用什么颜色?”
林嫚拿出提前画好的招牌样式,铺在图纸旁边。
“红、黄、蓝三种,别整面乱闪。”
“锋芒两个字常亮,外圈隔一段时间变一次。”
“灯管坏得快,后期维护麻烦。”
“提前留好检修口。”
“坏一根换一根,不能拆掉半面招牌。”
老黄看完样式,抬手指向二楼。
“包厢布局也得重新定。”
“原图有二十四间,消防方案下来以后只能做二十间。”
“少掉哪四间?”
“二楼东侧要加一条疏散通道,楼梯旁边不能做包厢。”
“一楼后侧还要留设备间,剩下四间硬塞也塞不下。”
林嫚接过新图,在几处尺寸上逐一核对。
“二十间可以,大包再减两个。”
老黄手里的铅笔停在图上。
“还减?”
“原来大包四间,豪华厅一间。”
“再减两个,就只剩两间大包。”
“豪华厅留一间,大包留两间,中包四间,四人包八间,双人包五间。”
“学生聚会人多,大包少了,到时候接不住。”
“大学生更多是两三个人临时进来唱。”
“大包一次收得多,空着的时候也最占地方。”
“可双人包太小,沙发、茶几和点歌台放进去,人转身都挤。”
“面积不能低于九平方米。”
“做不到九平方米的那间并进隔壁,不强凑数量。”
陈锋按住图纸,对照上面标出的尺寸重新算了一遍。
“二十间只是预定数量,不能当成死规矩。”
“隔音、消防和使用空间不够,宁可再少一间。”
老黄摇了摇头。
“少一间,每个月就少一间收入。”
“装修时你们舍得,开业后未必不后悔。”
林嫚用手指压住两间大包的位置。
“二十间能稳定营业,总比二十四间天天有人投诉强。”
“第一家店刚开时,三号包厢隔音没做好,隔壁客人退过几次钱。”
“同样的钱,我不想再补第二遍。”
“隔墙按一号店后期改过的做法?”
“对。”
“双层板,中间加隔音棉,门缝也得处理。”
“门一关,走道上不能听清歌词。”
“这样做,每平方米要多十几块。”
“装饰可以省,隔音一分不能减。”
老黄把铅笔夹在图纸上,转身面对陈锋。
“核心设备按一号店标准,隔音不能减,霓虹灯和抓娃娃机又要加。”
“三十一万装修设备款,很紧。”
“先把拆分报价列出来。”
“主材这两个月涨了。”
“照你们的要求,至少三十三万。”
陈锋在预算表上写下两个数字。
“大学城店总投资三十五万,四万留给首月运营。”
“装修和设备只能用三十一万。”
“差两万让我从哪里省?”
“豪华厅取消复杂吊顶,墙面木饰条也不要。”
“大包音响数量按面积配,不照一号店生搬。”
“走道装饰分区域做,普通包厢统一刷墙漆。”
老黄皱着眉,在报价单边缘连续写了几项。
“这些最多省一万二。”
林嫚翻到家具报价那一页。
“沙发不做定制,选现成的耐磨款。”
“茶几统一尺寸,包厢里的装饰灯减一组。”
“抓娃娃机呢?”
“不减。”
“一台机器占地方,还不知道能不能挣钱。”
“它赚的不光是硬币。”
“学生在门口等十分钟,总得有东西把人留下。”
“一个人抓到娃娃,旁边几个人多半也会跟着投。”
陈锋敲了敲机器报价。
“机器里的奖品谁供?”
“设备商按成本供第一批,以后歌厅自己进。”
“中奖概率可以调,但不能压得太低。”
老黄笑了一声。
“你连这个都打听过了?”
“第一家店吃过没经验的亏,第二家总不能还闭着眼装。”
三人上了二楼,林嫚按照地上的划线,依次走进每个包厢核对空间。
来到最里面的双人包时,她踩住门线,让老黄把门换到另一侧。
“门朝这里开,服务员送东西时会跟隔壁出来的人撞上。”
“换过去要多走一段线。”
“多走两米线,也比客人端着饮料撞翻强。”
“插座也要跟着改。”
“改。”
“点歌台旁边一个,沙发侧面留一个,不能让客人自己拉接线板。”
老黄蹲在地上,连续改了几处标记。
“你们第一家店装完以后,哪个地方最费事?”
“包厢门、麦克风线、空调排水。”
“开业前看着都是小毛病,客人坐进去以后,每一项都能把前台叫过去。”
“这次全用无线麦克风?”
“主麦用无线,备用留有线。”
“无线设备没电,也不能让客人停唱。”
陈锋走到疏散通道前,弯腰检查地上的尺寸线。
“应急灯、灭火器和出口标识先装。”
“验收前,自己检查两遍。”
“消防图纸已经过了,只要不乱改隔墙就行。”
“今天改的地方全部重新标注,施工图必须跟现场一致。”
老黄把卷尺收回腰间。
“材料明天进场,隔墙和水电一起做。”
“正常工期四十天,十二月下旬能完工。”
林嫚把折好的图纸重新打开。
“四十天从哪天算?”
“从明天算。”
“还得留出设备调试和返工时间。”
“太慢。”
“二十间包厢,两层楼,隔音、水电、消防、灯光和设备都要做。”
“四十天已经压过工期了。”
“三十五天。”
老黄收起笑意,把卷尺往腰带里按紧。
“少五天就得多安排人。”
“人工会涨,工序挤在一起也容易出错。”
“该晾干的墙照常晾,水电和吊顶也按顺序做。”
“能同时推进的就同时推进,材料别等用完才进。”
“设备到货不归我管。”
陈锋翻开设备进场清单。
“设备按安装时间提前三天送到,不让施工队等。”
“每五天核对一次进度,哪项慢了,当天调整。”
老黄看了看进度表,又重新算了一遍工期,过了半晌才点头。
“三十五天可以试,但中途不能再大改。”
“今天把布局定下来。”
“后面只有影响消防和使用的问题能改,纯装饰一律不动。”
林嫚把新图折好,最后核对了一遍二十间包厢的位置。
“元旦前必须开业,寒假前要把学生客群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