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擦枪的手都停住了。
“来的是啥人?多少号?”沈行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不是大部队,是七八个骑着马的鬼子侦察骑兵。”二夯回忆着,“他们在岔路口转悠了半天,没进林子,专门下马在路边的泥地和干草丛里闻味儿、看印子。而且……”
二夯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而且,俺瞅见他们还牵着两条大个的黑狗!那狗舌头吐着,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闻。”
“斥候加军犬,这是来探路踩盘子的。”周士彰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地看向沈行,“沈大哥,鬼子大部队这是准备动了。”
沈行琢磨了下:“他们这是在给扫荡大军摸大方向。”沈行转头看向伙房,“干粮都装好了没?”
“爷,每人二十天的炒面袋子,全发下去了,都装进背囊了!”大刘大声回应。
“好。”沈行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命令,“从现在起,歪脖子沟进入最高战备!大刘,带人把洞里所有的弹药、多余的粮食,还有老陆打铁的工具,全给俺装上马车。一点有用的铁星都别给鬼子留下!”
“老赵,你带路。今晚天一黑,大部队立刻拔营!目标,一百二十里外的瀑布暗营!”
沈行摸了摸兜里那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两斤朝天椒辣椒面,眼神中透出一股子阴狠:“鬼子想拿狗鼻子来闻咱们的味儿?俺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长白山的辣味儿有多冲!”
与此同时。
连山关,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本部。
大队长办公室内,少佐大林猛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辽东山区军事地图前。
履新连山关不到半个月月,这位从日本陆军大学校以优异成绩毕业的精英,本可以继续坐在奉天特务机关的皮椅上呼风唤雨。
但在日本陆军,想要晋升中佐甚至大佐,必须具备丰富的一线野战部队带兵履历。为了这条铺满鲜血的快速晋升通道,大林猛主动从幕后走向了台前。
特务机关的阴毒算计,配上独立守备队上千人的重火力,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复合型指挥官。
比起一个月前便衣队大批失踪时的狂怒,此刻的大林猛,脸上只有一种冷酷的平静。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块刚刚从山外头取回来的干硬土块。
大林猛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捏碎了那块干土,灰色的粉尘簌簌地落在桌面上。
“长官,道路已经完全硬化。装甲车和辎重卡车可以毫无阻碍地推进到山区边缘的各条主干道了。”宪兵中尉加藤站在一侧,身板挺得笔直,大声汇报道。
“这些土匪以为便衣队现在已经吓破胆了,但他们忘记了,大日本帝国皇军,靠的从来不是那些低贱的满洲便衣。”大林猛将手套上的尘土拍落,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红色的指挥棒。
他没有指着某个特定的山沟,而是在本溪湖、桥头、连山关这一带的山区外围,画了一个庞大的半圆形包围圈。
“加藤,传我的命令。从明日清晨起,‘春季大讨伐’正式开始!”大林猛的声音里透着股凶狠。
他冷酷地布置着这套无懈可击的军事绞杀战术:
“第一步:封锁。调动第二大队下属的三个步兵中队,外加满洲国军警备旅的两个营。在所有出山的岔路口、桥梁和铁路线,每隔五公里设立一个路障,架设重机枪。将这片山区彻底锁死,连一只飞鸟也不准让它飞出来!”
“第二步:铁壁碾压。大队本部的装甲车小队和骑兵小队,沿着主要山路交叉巡逻,切断山区内部的联络线。”
大林猛的指挥棒重重地戳在了地图的山区腹地,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把我们最精锐的追踪犬小队调过来。配属给四个精锐的搜索小队。既然没有了便衣队带路,我们就用军犬的鼻子,去把那群躲在地洞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给我嗅出来!”
加藤中尉听着这套极其严密的拉网式搜山计划,眼中满是狂热和敬畏:“长官英明!在如此庞大的兵力和军犬的搜索下,这支游击队就算长了翅膀,也插翅难逃!只要一发现他们的踪迹,我们的迫击炮和掷弹筒会瞬间将他们覆盖!”
大林猛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窗外那轮略显苍白的春日太阳。
“准备战斗吧,加藤。”大林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用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人的鲜血,来祭奠那些在连山关惨死的帝国勇士。”
一场属于现代军事机器与大山幽灵之间的残酷绞杀,在这地皮刚刚干透的初春,伴随着军犬的吠叫和装甲车的轰鸣,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阴历三月下旬。长白山余脉的冷风已经彻底卸了力,风里带上了几分枯草发芽的涩味儿。
在过去的将近一个月里,辽东大山经历了一场堪称剥皮抽筋的“翻浆期”。
满山遍野的黑土化作了不见底的烂泥粥,将交战的双方死死地按在了各自的窝子里。
而现在,随着几场猛烈的春风刮过,加上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平原和山外围的大路表面,终于被彻底烤干,板结成了坚硬的土面。
对于沈行他们来说,这意味着马车终于可以拔腿上路了;而对于山外头憋了一个多月的关东军来说,这扇通往大山深处剿灭幽灵的物理大门,也终于敞开了。
连山关,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本部。
大林猛少佐站在宪兵队的院子里,用锃亮的军靴踩了踩地面。土层发出一声沉闷而坚实的“笃”声,没有任何泥水渗出。
“加藤,地皮干透了,到了我们出击的时候了。”大林猛的嘴角勾起一抹的冷笑,他拔出指挥刀,指向东方的茫茫群山,“传我的命令,‘春季大讨伐’,立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