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张景贵听见这话,手哆嗦了一下。
别人说这话他不一定信,但徐远说,他肯定信。
进山打野猪!
打熊瞎子!
猎了七头狼,还宰了一头老虎。
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徐远全干了!
整个黄丰村,整个柳河镇,甚至整个公社,谁有这个本事?
而且,赵大爷那杆猎枪都给了徐远,这在村里不是啥秘密。
虽然现在不像以前了,搞什么收徒大礼、磕头敬茶那一套。
但谁都能看出来。
赵大爷是把徐远当接班人了。
而且……张景贵明白徐远的意思。
这比直接给粮票体面多了。
粮票是借的,是施舍,是没办法的办法。
拿了心里不踏实,总想着什么时候还,拿什么还。
可教儿子本事不一样。
这是真金白银的手艺,是传下去的东西。
这是教真本事啊!
张景贵猛地转过头,朝炕梢那边喊了一嗓子。
“小虎!还不赶紧过来谢谢你徐叔!”
张小虎从炕上跳下来,他走过来,站在徐远面前。
“谢谢徐叔。”
徐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在家等我消息,也就这几天的事。”
他转过身,朝张景贵点了点头。
“张大哥,我先出去了,村门口还有人等着我接呢。”
张景贵张了张嘴,想说句感激的话。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攥着那沓粮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徐远推开门,走了出去……
村口的老歪脖子树下。
一辆草绿色的军卡停着。
车子前面,站着三十个人。
三十个汉子,穿着统一的灰绿色棉布衣裳,站成三排。
每排十个人,队列整整齐齐,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他们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紧,双手贴着裤缝,脚后跟并拢,脚尖分开四十五度。
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帽檐压到眉毛上面一指的位置,露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的帽子上,没有人动,没有人抬手去扫,没有人缩脖子。
就那么站着。
高长官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还是那身灰布棉袄,双手背在身后,脚上的黑布鞋踩在雪地里,鞋面上落了一层白。
他看见徐远走过来,点了点头。
“高长官。”徐远走到他面前,打了声招呼。
“嗯。”高长官转过身,朝那三十个人扫了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联防队队长,徐远。”
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徐远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
徐远站在那儿,任由他们看。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们是部队出来的,受过正规训练,有纪律,有荣誉,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标准和判断。
突然被拉到一个村子里,交给一个农民来“训练”,心里不服气是正常的。
这也是他觉得最麻烦的地方。
高长官转过身,看着徐远。
“人我给你带来了。”
“三个班,算上你们联防队的20人,一共50人。”
“怎么练,你说了算。”
“我不过问,伤残指标我也给你,放心大胆的干。”
高长官拍了拍徐远的肩膀,笑着道。
“但有件事我提前告诉你,这帮人可都是刚转进我这的,别的班那都是尖子。”
“他们服不服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徐远瞥了高长官一眼,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高长官笑了笑:“加油,有什么需求直接告诉我,我先走了。”
说完高长官真就开车走了,把30个人扔这。
徐远站在他们面前,环视一圈。
“跟我走吧,先进山。”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沿着村路往山脚的方向走。
过了几秒,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人动了。
他扛起背包,迈出队列,踩着雪,朝徐远的方向走过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是整个第一排,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队列散了,但人一个一个地跟了上来。
徐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进山?
进什么山?
训练不是应该在操场上吗?
不是应该先讲讲规矩、分分班、发发装备吗?
但他是队长。
命令就是命令,就算不服,也得先跟上。
……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脚下的路从村路变成了土路。
从土路变成了山路,从山路变成了林子里的羊肠小道。
雪越来越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鞋底很快就湿了,裤腿下半截也湿了半寸。
徐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前停下来。
空地不大,方圆一百来米,地势比周围高出一截,不容易积水。
地面还算平整。
他站在空地中间,四下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行,就这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十个跟上来的汉子。
不愧是尖子,身体素质就是好啊,半个多小时的山路气都不喘。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里的树都砍了,给自己搭个住的地方。”
三十个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周围的林子,又看着徐远,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方圆一百米,少说有三十棵树。
粗的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细的也有胳膊粗,十五六棵是大树。
剩下的虽然小些,但也不是一两斧头能放倒的。
他们倒是带了一些工具,但这点家伙什,对付这么多树?
沉默了几秒,队伍里走出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宽,胳膊粗,一看就是常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体格。
他走到徐远面前,站定了,目光直直地看着徐远。
“徐……队长。”
他把“徐”字咬得重了些,像是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我们跟着你来,是来训练的,不是来干农活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后面的人全都能听见。
话音刚落,队伍里有几个人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附和,只是没敢出声。
徐远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就是训练。”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个人面前。
“在野外,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枪,不是侦查,不是打仗。”
“是活下来。”
他朝四周指了指。
“要想富,先撸树!”
“树不砍,木头从哪来?”
徐远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在野外如何搭建庇护所,是最基础的,也是必须会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扫过后面那二十九个人。
“你们要是对我的决定有问题,可以走。”
“通知高长官一声就行。”